锦州城中暴乱、有出逃，但皆遭手握重兵的守备武官一一平复。 即便不为朝廷，这些基层百户武官，也得为李氏族地里的家眷而战。 两坊尸陷以后再加上冻亡、病亡者，锦州城中折损百姓早逾三千之数。 讽刺的是，其他人死的越多，剩下来的人反倒能活得更久。 撑到如今六月，锦州坚城中存粮尚足供军民两载有余，只是燃料方面略有紧缺。 往年该从城外运来的煤炭断了供应。 城中官吏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组织民壮出城，砍伐木柴，早做积存。 同时，李氏内部计划讨论收复锦西所城，重新开采临近蛤蟆山上的煤场也是一种备选。 只是城外上游来尸不断，每次出城砍柴，都需要五百捕尸队打头阵，再有一屯兵卒护送。 受此拖累，锦州城内迟迟分不出足够兵力去攻打一座拥尸数千的锦西所城...... 只能拖着。 开垦复耕也是一时难以为继。 连城外河道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农夫又怎么敢安然垦田？ 不过他们困守孤城也不能真就什么都不做，那是等死。 锦州城内平日里不时派捕尸队出城，前往锦州府周边尸陷屯堡，搜集其中粮草兵甲，顺便收敛其中同族骨骸。 这些百户屯堡的坚守者，多是来自锦州李氏的支脉武官。 堡中少则百尸，多不过数百。 尸鬼数量恰在五百捕尸精兵的应对范围之内，选这些地方也是练兵。 况且，正是这些屯堡中的亡魂用他们或主动或被动的拖延和示警，给锦州城夺取了一分先机，李氏主脉方有保全之机。 而不是像辽东其他大多的州县府城一样，稀里糊涂地就被潜入城中不断扩散的尸疫所击垮。 初时伤人送医馆，累及医者，医馆皆殁，满城坊市皆疫自此而始。 满城溃乱，不能止。 锦州城好就好在避开了这第一步死棋。 事先有备，才卡死了染疫送医这一步。 此后即便坊中百姓包庇尸变，累及邻里，但局势也始终能够控制在一院、一坊之间。 只要不散出去，活人就有时间想办法去寻找应对之策。 很多时候，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差的就是这不起眼的思考时机。 “快！派人出城接应！把他们速速接进城内！” 太守府中，李仁孝激动地打翻了茶水。 他看了一眼洒出去的清水，和那两三片茶叶，眼神中略有可惜。 从原来的浓茶，到淡茶，再到现在的清淡如水。 太守李仁孝手里的这一杯茶，从侧面揭示了锦州城内各类物资日渐枯竭的真实窘迫。 他甚至听说，有人把喝过的茶叶又重新晒干，炒制一遍。 然后......卖给一些患病之人。 城中缺医短药，很多草药都断了供应，现在仅有城外蒲公草可采。 而在乾裕四年开春之前的那个冬天，锦州城医馆早已陷入短药的这般境地。 当时寒冬未歇，万物凋敝之下，出城连蒲公草都没得采。 以至于就连这种"回甘"茶叶都成了不少病人当时的救命稻草。 其他人已经入口尝过一遍，这是"回"。 病患甘之如饴，这是"甘"。 可不管怎么说，最起码......它确实对部分病症还保有那么一丝成效。 即便只是看着家人病死之前眼神中多那么一丝慰藉，也有人愿意倾其所有。 即便如此，这回甘茶当时也是紧俏得很，真正能够从高门大户中流通出去的也并不多。 这番乱象一直到开春之后，城外蒲公草在荒废的耕地上大量盛开，情况才有所好转。 百姓自己也能采其煮水，作医病之用。 治些常见小病还是够的。 但这才只是尸祸乱辽以后的第一个年头，黔首时势便已艰难至此。 就算是那些高门大户，也迟早会用尽手里的最后一丝储备。 事到如今，有太多人把希望都寄托在朝廷水师身上了。 校尉李昌业的百骑精甲，承载了整个锦州李氏主脉的厚望。 现在，他们回来了...... “好！好啊！” 祠堂外坐着的一众族老连连点头。 校尉李昌业用行动证明了他对家族的忠诚。 他不但带来了青州沿海尸乱的最新消息，也带来了一支规模可观的船队。 有李氏族老眉宇紧蹙，神色凝重道。 “先是江南、高丽，到我们辽东，现在就连青州也不声不响的陷落大片，那青州东莱郡可历来都是人口繁盛之地啊。” 一传十，十传百...... 东莱郡陷落，青州之尸便已成数十万，甚至百万尸众。 尸潮庞大的基数一旦滚起来，中原恐难当矣。 有人轻声喃喃道，“中原危矣......” “哎——！” 李氏族老当中另有人长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 “中原乱不乱且不提，如今我等困于辽东边陲一隅，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一时间没人能答。 这瘟疫扩散的速度比他们当初收到江南示警家信时最坏的预想还要快得多。 照此推断，徐州夹在青、扬二州之间，迟早必难幸免。 青州若失，更会危及幽州关内之地。 也难怪自从封闭了山海关以后，幽州关内就再没有向关外辽东传来讯息。 恐怕不是洛京的朝廷不想管，而是他们面对天下这一滩烂摊子，焦头烂额，根本就没工夫管那远在天边的辽东边地。 实情只怕是，连那中原沃土也是自身难保、危在旦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