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秦良玉没有立刻前往兵部，在真正开始筹建以前，她还有一位极其重要的人必须拜见。 人族长公主，李扶摇。 李扶摇的宫殿同样坐落于人族皇宫之中。 距离李太苍处理朝政、接见群臣的无疆殿并不算远。 从无疆殿外的神道出发，穿过三重宫门，再沿着一条铺满轮回神石的幽静长廊向西而行，便能看见长公主居住的轮回殿。 与无疆殿那种统御诸天、镇压万道的恢宏威严不同，轮回殿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安静，极致的安静。 宫殿坐落在一片仿佛永远不会凋谢的彼岸花海中。 花海一半赤红，一半纯白。 红色彼岸花如同无数燃烧的灵魂之火，白色彼岸花则在微风中散发着柔和光芒。 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彼此交织，以一条贯穿花海的青石长路为界，却又在某些地方悄无声息地融为一体。 仿佛生与死，又如同过去与来世。 轮回殿上方没有寻常宫殿常见的祥云瑞气，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回长河横贯虚空。 宫殿檐角垂落着六枚古老铜铃，风吹过时，铜铃没有发出清脆声响，反而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之声。 那些声音彼此重叠，却并不嘈杂，最终汇聚成一种恢宏、苍凉而又包容万物的轮回之音。 轮回殿外，一队身披黑色甲胄的女卫无声站立。 她们身上没有太过强烈的杀气，可每个人身后都隐隐悬浮着一条幽暗道路，仿佛随时能够打开生死之间的门户，将来犯之敌直接拖入轮回深处。 这些女卫也隶属于禁军编制。 没错，人族最精锐的军团，禁军里是有女人存在的，但除非特殊任务，否则一般不会入世，会一直待在皇宫驻守。 秦良玉沿着青石长路缓缓前行，越是接近轮回殿，她心中的忐忑便越发明显。 方才在无疆殿中面见人皇天帝时，她都没有如此紧张。 毕竟，在她的眼里，陛下虽然是人皇天帝，威震诸天，但也是很亲切的。 当初她刚来到这里，就是陛下拉着她的胳膊，向她勾勒出未来的愿景以及对她的期许。 她对李太苍更多的是敬畏、忠诚，以及一名臣子面对君主时理所当然的尊崇。 可长公主李扶摇不同，这是秦良玉第一次真正与对方单独见面。 更何况，李扶摇的威名，同样早已响彻诸天！ 她绝非一位只依靠人皇天帝庇护，才能享有尊贵地位的皇室公主。 这位人族长公主，本身便是一尊足以令无数深渊邪祟闻风丧胆的恐怖强者！ 当年，人族皇庭与深渊地府交战，后土娘娘败退，躲入深渊天庭。 人皇天帝直接带人降临深渊天庭，并且在南天门外爆发了一场震动诸天的大战。 也正是在那场战争中，李扶摇成功融合夺取了后土娘娘的全部道则。 自那以后，她便成为新一任六道轮回之主！ 人族皇庭掌控的轮回路，同样由她亲自坐镇！ 而李扶摇的修为，也最终踏入了天至尊九重，距离那传说中的亚仙境，也都已经只差最后一步！ 并且她不只修为强大，更是战功赫赫！ 早年人族皇庭崛起时代，她便带兵出征，她亲自镇压过失控的死亡星域，斩杀过窃取人族血脉的深渊邪祟。 人族皇庭中，甚至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 若不是人皇天帝始终没有让长公主正式掌军，以长公主的修为、战功与能力，她完全有资格成为任何一支嫡系军团的统帅！ 无论军团本身拥有怎样的历史与荣耀，都不会辱没在她手中。 如今，这样一位尊贵而又强大的女子，即将担任娘子军监军。 她会成为秦良玉未来最重要的支持者。 可同样也会亲眼看着秦良玉如何从无到有，将一群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训练成军！ 秦良玉自然不可能毫无压力。 如果李扶摇只是一个凭借身份进入娘子军、准备为自己镀上一层军功的长公主，秦良玉或许反而不会如此忐忑。 她只要依照人皇旨意给予对方足够尊重，再尽可能避免其插手真正的训练与军务便是。 可李扶摇显然不是，这位长公主的修为比秦良玉更高，战功比秦良玉更加辉煌。 对战争、生死与军队的理解，也绝不可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层面。 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虚张声势都没有意义。 秦良玉甚至忍不住思考，李扶摇是否真的认可建立娘子军。 她愿意担任监军，是发自内心支持这支新军，还是仅仅因为无法拒绝兄长的安排？ 如果连李扶摇都认为，女人没有必要踏上战场，那么秦良玉未来想要走通这条路，无疑会更加困难。 思索之间，秦良玉已经来到轮回殿外，守在殿门两侧的女禁军显然早已得到命令。 为首之人只是核验了秦良玉手中的人皇诏令，便侧身让开道路。 “秦将军，殿下正在等你。”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整理甲胄，随后将长枪留在殿外。 哪怕李扶摇并未要求她卸下兵刃，第一次正式拜见长公主，她也不愿失了礼数。 沉重殿门无声开启。 秦良玉迈步进入轮回殿。 下一刻，一股浩瀚无垠的轮回气息迎面而来！ 轰！ 秦良玉的意识仿佛在顷刻间被拖入另一片世界。 周围的宫殿、立柱与彼岸花全部消失。 视线所及，只剩下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轮回之海！ 无穷无尽的灵魂光点在海中起伏。 每一朵浪花之中，都仿佛包含着一名生灵从出生到死亡的完整一生。 秦良玉站在轮回之海上，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叶随时可能被浪潮吞没的扁舟。 过去与未来在周围交错，生与死失去了清晰界限。 而在这片轮回之海的尽头，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六道轮回盘正在缓缓转动。 轮回盘每旋转一寸，整片天地的生死秩序便随之变化，六条幽暗、古老，看不清终点的道路，则从轮回盘下方延伸出去。 道路两旁开满彼岸花，无数模糊身影沉默向前。 而在六道轮回盘与轮回路交汇之处，端坐着一道身姿绰约的女子身影。 她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位于无数次生死轮回之外。 秦良玉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只能隐约看见一袭白色长裙，以及裙摆之上流转的六道神纹。 那道身影只是安静端坐，便仿佛成为了所有轮回的终点，也是所有轮回的起点！！ 秦良玉心神剧震。 她甚至无法分辨，眼前一切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轮回世界，还是李扶摇修炼时无意间外溢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