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拖延，甚至未等到次日。仅仅商议了一个时辰，这场史无前例的祭告仪式便仓促开始。 简陋，这场仪式比人族历史上任何一次人皇或天帝的登位大典都要简陋。 没有筑起通天祭台，只是在无疆殿前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祭台。 没有备齐祭品，只是将囚牢里一些凶兽地至尊抓来了。 也没有德高望重的各族大贤观礼，只有星门背后无数的深渊古神，堕落的血脉始祖窥伺。 它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庄严肃穆！！！ 沮诵等老者曾主持、参与过多次古之人皇与天帝的祭告大典，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他们以最古老的礼节焚香，用最简朴的清水为引，每一步却都灌注了无尽纪元的等待与血泪！！ 这一天，人族帝都，长安城。 不！整个人族中央世界，乃至所有归附的诸天万界！！都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所有城池村落，市井街巷，万民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面向帝都的方向肃立。 修士停下修炼，连孩童都停止了嬉闹。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仿佛有什么关乎整个种族命运的大事，正在那帝都的最高处发生！！ 皇宫中，所有大秦高层看着这场祭礼，他们神色平静，看着最高处的陛下，眼底有着狂热闪现！！！ 祭台中央，九尊古老斑驳的巨鼎巍然矗立，鼎身铭刻着人族最初的火种与巢居图腾，散发着镇压万古、不动如山的磅礴气息！！ 这并非后世禹皇所铸的九鼎，而是最古老的人皇，有巢氏、燧人氏等始祖，献祭自身一切所铸造的人族源初九鼎！！ 禹皇之九鼎，正是仿此而造！ 李太苍现身了。 他头戴那顶平日极为厌烦的十二旒平天冠，此刻，垂落的玉串却泛起淡淡光晕，朦胧了其后的面容。 唯有一双平静如古潭、幽邃似深渊的眼眸，透过珠玉的间隙清晰可见，目光所及，万灵肃然！！ 玄黑暗金的帝袍加身，其上日月山河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神辉！！ 在他身后，皇后吕雉与太子李世民同时现身。 吕雉身着雍容华贵的皇后朝服，凤冠霞帔，仪态万方。 李世民则是一身庄重的太子冕服，虽年纪尚幼，却已初具储君威仪。 尊贵的服饰让两人愈发的神秘，威严！！ 在大秦，虽人人心知吕雉为后、李世民为太子，却从未举行过正式的册封大典。 今日，不止是祭告长河、登临人皇与天帝尊位的旷古之礼，亦将是对帝国皇后与太子的首次正式册封！！！ 万民屏息，诸天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那祭台之上的三道身影，见证着这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时刻！！ 立于最高祭台之上，李太苍本以为会心潮澎湃，可胸膛内却静如古井深潭。 来到此界多年，他完成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壮举，征服万界，召唤群英，对抗深渊…… 但直到此刻，当他面对这九尊承载着人族最初血火的源初之鼎时，仿佛才真正触摸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突然想起了觉醒系统的那一天，那声不知从何而来、直击灵魂的悲愤怒吼。 “苍生悲苦，万灵血泣，您到底救是不救？！” 彼时他只觉莫名可笑，不知所云。 如今，他明白了。 他是人皇，亦是天帝。 是这黑暗纪元里，人族注定的领袖与希望。 伟岸的身躯迈开脚步，沉稳地走向九鼎。 刹那间，来自诸天万界、无数时空的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有期盼，有审视，有深渊的冰冷窥视，亦有先烈英魂的无声注视！！ 但这些，皆不能动摇他分毫。 一人独对众生，李太苍的威仪却真正压过了一切！！ 天地崩塌，我自巍然不动！！ 他静立于鼎前，身影仿佛与鼎身铭刻的古老岁月融为一体。 沮诵等老者肃立两侧，以最庄严古礼主持仪式。 祭台长长的台阶之上，大秦所有高层依序而立，文武分明。 文臣之首，诸葛亮羽扇轻垂，目光灼灼，武将之列，霍去病身姿依旧挺直如枪。 天地无声，唯余风过祭台卷动帝袍的猎猎之响！！ 轩辕剑、昊天塔、东皇钟、伏羲琴、昆仑镜…… 一件件残缺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人皇器与天帝器，悬浮于九鼎上空，器身被无形的神火点燃，吞吐着辉光！！ 沮诵神色庄重到了极点，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诵出那篇自文明之火初燃时便传承下来的祭文！！ “煌煌上苍，冥冥厚土！ 人族子民，血火为途！ 初祖燧火，照破蒙昧黑暗； 圣皇筑巢，开辟万世家园！ …… 伏羲演卦，定人道之纲常； 神农尝草，续族群之命脉！ 轩辕持剑，扫八荒而定鼎！ …… 天帝立规，统星汉而序春秋！ …… 今有后辈李太苍，承先皇之遗志，继天帝之道统，愿以己身为薪，重燃人族不灭之火！伏惟人族气运长河鉴之！！” 祭文诉说了每一位人皇，天帝！当李太苍卸任，李世民祭告时，祭文中也会出现他的名字。 轰隆！！！ 祭文落下的刹那，一条恢弘无尽、由无数文明星光与信念血火汇聚而成的璀璨长河，横贯诸天，轰然显化！ 那便是人族的气运长河真身！！！ 只是，如今的气运长河比曾经衰弱了太多太多！！ 最鼎盛时期，全部的气运长河护身，可以有天至尊巅峰的伟力！！但其真正蕴含的伟力，超越了天尊，达到了仙！！ 星门背后，无数道被黑雾笼罩的伟岸身影齐齐震动，神色复杂难明。 “尧，是否想起了你前身登临人皇尊位的时刻？” “太一，难道你就未曾忆起，你当初欲登天帝尊位时的光景？” “朕未曾成功……最终，是天庭由昊天创立。” 被提及的昊天，那深渊侵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仿佛穿透了无尽扭曲的时光，看到了当年自己脱离人皇体系，另立天庭，在诸皇共识与祝福下，成就天帝尊位的景象。 那时的分离，非为私欲，一切皆为人族更为广阔的未来。 此刻，这些昔日的皇者、天帝、古贤，在被深渊彻底吞噬的意志深处，是否仍有一点微光，在注视着这后世重现的辉煌？ 沮诵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似乎看向了星门背后那无数模糊的影子。 “一祭，历代人皇！天帝！古贤！！” 祭文化作金色帛书，飞至李太苍面前。 李太苍面色淡漠，看也未看，随手将其掷入中央那尊燃烧着熊熊神火的古鼎之中！ 帛书遇火即燃，化作一道冲霄金芒！！ 沮诵心神震动，不由望向祭台下的文武重臣。 只见诸葛亮羽扇轻摇，张良负手而立，王猛抚须冷笑！ 霍去病抱臂昂首，白起、韩信、岳飞等人皆嘴角噙着淡淡寒意！！ 他们目光高傲如电，齐齐射向星门方向，毫无惧色的与那些深渊古神隔空对视！！ “二祭，诸天大道！天地乾坤！！” 第二份祭文飞来。 李太苍依旧随手一抛，任其落入鼎内神火，声音平淡无波。 “继续。” 轰！！ 星门后那些模糊的影子微微躁动，他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后世之人。 比他们当年更加高傲，更加霸道，仿佛生来便该如此尊贵！！ 沮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 “三祭，人母娲皇！！” 这一次，李太苍那始终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他未再随手丢弃，而是掌心轻托祭文，将其郑重的放入古鼎神火之中。 “人母娲皇”四字响彻的刹那，星门背后那些模糊的影子，眼中同时掠过复杂的情绪。 凝重、无奈，以及一丝深埋于腐朽灵魂最底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悲痛。 轰！！！ 苍穹之上，那恢弘璀璨的人族气运长河骤然翻涌，异变陡生！ 长河之中，竟浮现出无数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虚影！！ 轩辕泰皇手持断剑，伏羲天皇抚琴而立，神农地皇托举药鼎，昊天上帝高踞天庭，东皇太一执钟睥睨，乃至佛门世尊、道门道祖…… 所有曾照耀人族的至强者，他们的身影在气运长河中重现！！ 而在那无尽光影的最深处，似乎有一道格外温暖、慈祥的目光悄然掠过，如母亲凝视孩儿，但仅仅一瞬便消逝无踪，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诸位……诸位陛下啊！！！” 沮诵等老者激动得浑身剧颤，老泪纵横，朝着长河中的虚影深深跪拜。 此刻，这些由气运凝聚的先祖虚影，缓缓转动目光。 他们先是看向祭台上那身负四大至尊体的李太苍，眼中闪过欣慰、惊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 随后，他们的视线投向了星门背后，那些与他们面容相似、却被黑雾彻底侵蚀的扭曲影子！！ 为首的轩辕泰皇虚影，望着深渊宇宙中那个“自己”，发出一声穿越万古的长叹。 “我们的战争……终究是失败了吗？” “终究是把这最沉重的担子，留给了后人吗？” 话音落下，所有显化的先皇、天帝、古贤虚影，脸上皆浮现出深彻骨髓的落寞与悲哀。 他们曾是这个文明巅峰时的领袖，却终究未能护住自己的子民与传承。 这份跨越时空的凝视，悲壮得令人心碎。 “诸位陛下啊！！！” 一时间，诸天万界人族恸哭哀嚎！！ 沮诵等老者更是匍匐在地，发出泣血般的悲呼。 无尽的悲恸与哀嚎响彻星海！！ 纵然古史残缺，但哪个人族不是听着三皇五帝、古之天帝的传说长大？ 在当今人皇李太苍崛起之前，人族在凶兽肆虐、神兽背叛的绝境中挣扎了无数纪元，靠的便是这些名字在血脉中燃起的不灭薪火！！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渴望重现先祖庇佑下的辉煌盛世！！ 这也正是沮诵等史官，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要拼死护住完整人族古史的原因！ 纵然再强大的人皇器，天帝器，佛器，道器，也不如完整的人族古史带给人族的希望大！！ 知晓自己从何而来、曾攀登至何种辉煌巅峰的种族，永远不会真正屈服！！！ 此刻，星门背后，那些被腐化的深渊人皇、天帝，冷漠的注视着气运长河中浮现的原身虚影。 他们扭曲的意志中，只觉前身可笑无比！！ “不过是气运长河残留的一点印记投影，很快便会消散。苟延残喘的余晖，不足为虑。” “真正的我们早已成为古神，这些虚影，只是活人一厢情愿的寄托罢了。” 他们早已抛弃了过去，无法理解，为何这些虚幻的影子，能让亿万生灵魂魄震颤，热血奔涌。 此刻，人族气运长河中，所有人皇、天帝、古贤的虚影神情骤然肃穆！！ 他们不再看向堕落的“自己”，而是齐齐抬手指向祭台上的李太苍！！ 虚影齐声发出震荡诸天的喝问，那声音仿佛是万古英灵最后的嘱托！！ “后世之人！李太苍！！” “苍生悲苦！万灵血泣！尔当继承人皇！继任天帝！！拯救苍生于水火，护佑万灵于绝境！！” “人皇之仁！天帝之责！今日，尽付于汝！！” 声浪如潮，每一个字都重若星辰，砸在诸天万界人族心头！！ 李太苍望向长河，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辉煌虚影，直达那气运长河的最深处。 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满含心疼与希冀的温柔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起初平静，却带着改天换地的力量，传遍诸天！！ “朕，李太苍！” “今合人皇尊位与天帝尊位于一体！自此，人族共主，号曰……” 他停顿一瞬，整个诸天星海都随之凝滞！！ “皇帝！！！！” 轰隆！！！ 人族气运长河应声沸腾咆哮！亿万道祥瑞霞光如天河决堤、星海倒卷，化作一片辉煌的光之海洋，将祭台之上的李太苍彻底吞没、重塑！！！ 他周身的帝威，以燎原之势疯狂攀升，节节炸裂！仿佛沉睡的远古巨神在此刻苏醒，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与那条奔流不息的文明长河产生了最深刻、最本源的血脉共鸣！！ 他即是长河，长河即是他！！ 璀璨夺目的光芒之中，李太苍骤然转身！！ 玄黑暗金的帝袍在磅礴能量中猎猎狂舞！ 他直面那横贯星海、散发着无尽不祥的巨门，目光如撕裂混沌的初道雷霆，毫无阻滞、毫无畏惧地，直刺门后那无数蠕动翻滚的恐怖阴影！！！ 那目光，锐利得能斩断因果，高傲得可睥睨万古，凌厉得似要洞穿纪元！！ 炽亮如亿万个太阳同时燃烧，几乎要灼穿那层笼罩深渊的永恒黑雾！！ 他昂首，右手高举，五指缓缓收拢！！ 这个姿态，与最初那位在无尽黑夜中举起第一簇文明之火的人皇先祖，跨越时空，完美重叠！！ 昔日，先祖举火，照亮永夜！ 今朝，皇帝执炬，焚尽黑暗纪元！！！ 下一刻，积蓄了无数纪元血泪、凝聚了万古英魂期盼、承载着整个种族不屈意志的怒吼，自他胸腔最深处轰然炸响，震荡诸天，响彻万界每一个角落！！ “人——族——永——恒——！！！！” 轰！！！！ 星海沸腾，诸天震荡！ 以人族中央世界为源头，一股无形的意志洪流瞬间席卷所有疆域！！ 无数人族子民，无论农夫、工匠、士兵、学子，皆不约而同的效仿他们的领袖，昂首向天，右拳紧握，高高举起！！！ 这个动作，与无尽纪元前，先祖们面对永夜，举起简陋的木棍、粗砺的石棒、摇曳的火把，完美重叠！！！ 但这一次，他们举起了刀剑，举起了笔墨！！ 这一次，他们要焚尽这绝望的黑暗纪元！！！ 淹没星海的怒吼，从诸天万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颗星辰上轰然爆发，与他们的皇帝共鸣，与他们的先祖呼应，响彻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不再是祈祷，而是宣告！是战书！是人族向深渊，向无尽黑暗纪元的不屈怒火！！！ “人——族——永——恒——！！！” “人——族——永——恒——！！！” “人——族——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