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长， 进去通报的门卫匆匆走了出来，来到牛宏的近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办公室主任说，迟书记一大早就带人去灾区视察了，你看……” 年轻的门卫非常理解牛宏着急的心情， 脸上露出一抹关切的表情。 县长不在，书记也不在，得知消息的牛宏看着面前空落落的大院，目光中透着一抹浓浓的失望。 思索片刻， 说道， “同志，我能用一下咱们单位的电话吗？” “这要刘主任同意才行。” 门卫一瞬不瞬的看着牛宏，轻声回应。 “好，麻烦你带我去找刘主任。” “跟我来吧。” …… 办公室主任刘光标得知牛宏的来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牛宏， 疑惑地询问， “小同志，你要给哪里打电话？” “羊城，718师政委郭德志。” “你知道电话号码？” “知道，请主任允许我使用你们的电话，如果需要支付电话费，我可以付钱。” 牛宏说着，目光投向了刘光标身前的那部红色电话。 刘光标觉察到牛宏渴望的神情，思索了片刻，回答说， “小同志，很抱歉，这部电话不能借给你使用，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领导的指示，这部电话必须保证随时畅通。” “主任，我就说两句话，两句话说完，我就挂电话，保证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的。” “小同志，我的话，你不明白吗？ 我说的是随时畅通。 万一在你打电话的时候，有重要的电话打进来……，电话凑巧打不通，是要出大事的。” 刘光标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门卫，说道， “小陈，快把这位小同志带出去，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好的，主任。” 年轻的门卫答应一声，用手轻轻一拉牛宏的手臂，小声说道， “同志，走吧……” 牛宏轻轻推开门卫的拉着自己的手， 上前一把抢过红色电话。 飞快地拨动号码转盘， 就在电话即将拨打出去的一瞬间， 一只大手死死按在了挂机键上。 同时， 一声怒喝， 陡然在牛宏的耳边响起， “你要干什么？” 牛宏缓缓将电话放下， 看向按着电话不放开的中年男人， 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求援， 向边防军求援。 我们水产养殖场有十六位同志在海上作业的时候，被海浪冲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电话，今天，我必须打出去。” 县办公室主任刘光标神情一滞，赶忙解释说， “小同志，这次我们县的受灾情况比较严重，各地都在奋力抢险，自救，不单单是你们水产养殖场。 所以， 电话很重要， 我必须保证这部电话的畅通， 不能影响领导的指示。” 说到此处， 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年轻门卫说道， “小陈，把这位小同志带出去，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对于牛宏贸然上前抢夺电话的举动，刘光标大为光火，念在牛宏是为了集体的事情在鲁莽行事，便也不在追究。 只希望他尽快离开办公室，不要再影响他的工作。 “主任同志，人命关天。 早一秒得到救援，失踪的职工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你这个人怎么如此迂腐，不懂得变通呢？” 面对牛宏的当面指责， 刘光标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用手一指大门，厉声呵斥， “出去，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小陈，把他给我拉出去。” 年轻的门卫小陈，眼看着刘光标大发雷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用力拉住牛宏的手臂，向着门外拖。 牛宏冷笑着看向刘光标，任凭门卫怎么用力，他的身体依旧是纹丝不动。 时间不长， 刘光标看出了端倪，满腔怒火转瞬间变成了一脸的惊讶。 很快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不简单！ 门卫小陈也觉察到了牛宏的异常，旋即放弃了拖拽，一脸尴尬地看向办公室主任刘光标， “主任，我拉不动他，我这就出去喊人过来帮忙。” “等一等，” 刘光标赶忙制止了正要离开的门卫小陈，转脸看向牛宏， “你是什么人？” “牛宏，宝安水产养殖场的职工，今天，我必须把电话打出去。” “好吧，给你两分钟时间，现在开始计时。” 说完，刘光标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表。 牛宏见状，心中暗骂， “尼玛屁屁的，龟儿子。” 手上却不闲着，拿起红色电话，快速拨动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同志，请问你要接哪里？” “接718师师部，找郭德志。” “好的，请稍等。” ……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快速地流逝着， 牛宏在心里不停地念叨，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 “还有五十秒。” 电话没有接通，却传来了刘光标的催促声。 …… “还剩二十秒！” “还剩十秒！” “还剩……” 刘光标的话未说完，牛宏的听筒里传来郭德志熟悉的嗓音， “我是郭德志，你是哪位？” “我是牛宏，请派兵到宝安水产养殖场救灾，请帮我联系海、空军到养殖场所在海域搜救失踪的职工。 ……” “时间到。” 牛宏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刘光标的一只手已经按下了停止键。 “牛宏同志，两分钟时间到。” “谢谢。” 牛宏轻轻放下电话，道了声谢，转身向外走去。 年轻的门卫小陈看到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 长长松了口气， 紧跟在牛宏的身后， 快步走出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来到县人民委员会大门口，牛宏停下脚步，看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陈， 满怀歉意的说道， “陈兄弟，谢谢你的帮忙，我们养殖场失踪了十六名同志，我的心里很着急啊！” “理解，理解，电话你也打了，任务也算完成，赶快回去吧。” 就在此时， 只见县办公室主任刘光标从办公大楼内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 “牛宏同志，等一等。” “牛宏同志，请留步。” 推着自行车正要离开的牛宏见状，赶忙停下脚步，看向飞奔而来的刘光标，疑惑地询问， “刘主任，你不待在办公室等着接电话，跑出来，找我有啥事儿？” “牛宏同志，郭政委正在等着你接电话呢，快跟我走。” “跟你走，去接电话？” “对，是718师郭政委的电话，正等着你呢！” 刘光标看着牛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接电话，需要记时间、读秒不？” “牛宏同志说笑了，郭政委打来的电话，怎么能记时间呢？放心接听就是。” “算啦，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去把电话扣了就行，我要回家了。” 牛宏说着，左脚踩着自行车踏板，右脚蹬地，正要骑车离开，却被刘光标一把拉住自行车。 “主任，你这是干什么？我要回家，你咋就听不明白？” “明白，我明白，郭政委还在等着你接电话，你怎么能离开呢？跟我回办公室，接一下郭政委的电话吧。” 电话里， 郭德志明确要求他必须把牛宏喊过来接听电话， 此时此刻， 刘光标纵然长有一百个胆子， 也不敢私自寻找任何理由扣掉郭德志的军用热线电话。 这个电话只能由牛宏来接，挂断， 换谁都不行。 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718师政委郭德志在电话的那一头很生气，对他的工作很不满意。 师政委一级的领导的怒火， 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办公室主任所能承受得起的。 眼下当务之急， 必须要稳住牛宏，把牛宏哄着也要哄去接了这个电话。 牛宏冷冷地看向刘光标， “松开手，我的话在电话里已经讲完，如果他有话想跟我说，让他去宝安水产养殖场找我。” 嘶嘶嘶…… 刘光标怔怔地看向牛宏， 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听这说话的口气，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718师的师政委还要牛气呢！ 牛宏说完，用力一推自行车，甩开刘光标，右脚用力一蹬地，飞快地骑上自行车，向着宝安水产养殖场奔去。 他清楚地记得， 早晨孙芳答应过他，要给他调换房子，这件大事，必须要在日落前完成。 有了来时的经验， 回去的路，就快了很多。 一路飞驰， 一个小时零二十二分钟，牛宏赶回了宝安水产养殖场。 此时， 整个水产养殖场的大院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痛哭，哀嚎， 只有在海边燃起的香火寄托着亲人的思念飘向虚空。 “孙主任，我到了县人民委员会大院，没有见到县长，也没能见到书记，我就给我的老部队打了个电话。 请他们帮我联系海军、空军，让他们派出力量去海上搜救落水失踪的职工。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孙芳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落寞，随后又浮现出一丝欣慰， 轻声说道， “牛宏同志，辛苦了，我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孙芳说完，转头看向远处的大海，眉头微蹙。 此刻， 大海上风平浪静，一望无垠， 海天相接处， 有飞鸟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展翅翱翔。 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 仿佛是一副徐徐展现在世人面前的美丽画卷， 让人心生向往。 可， 在此时的孙芳眼中， 却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是如此的丑陋， 又是如此的让人恐惧。 牛宏看到孙芳看得出神，自己又饥肠辘辘，不愿再等待，轻声说道， “孙主任，没别的事儿，我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