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门姝华

第348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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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徐含烟已经在渤海的山村里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不问世事。 秋天已经过去,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早。 春儿在屋子里生起了炉火,徐含烟就坐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落下。 公孙羽踏雪而来,进屋时,身上带着寒气。 他也有一个多月没有来过了。 “听说嫂子怀孕了,你该在家陪着,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一进门,徐含烟就叨叨着。 “给你送些东西过来,也想看看你。” 公孙羽在炉火边坐下,春日递上温热的茶水,公孙羽喝了一口,“有件事还得跟你说。” “羽哥,外面的事,就不必与我说了,我就想当个聋子,瞎子。” “别的都可以不说,但这个不行。程不言出征了。” 徐含烟听到这话,到底是没有坐住,“半年前那一战,突勒人元气大伤,还敢来犯?” “不是突勒,这一次是白狄。” 白狄? 徐含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这些年,大南与突勒年年征战,大南因为有武威侯和萧良,所以几乎没有吃败仗,但大南的国库早已空了。白狄这些年养精蓄锐,在突勒元气大伤之机,趁机拿下了突勒的大片土地。恐怕,近十年,突勒都难以达到之前的实力。但白狄却养肥了,半个月之前,收到消息,皇上武威侯率军北上,抗击白狄入侵。这一仗,不好打呀。” 公孙羽把大南现在的情况与徐含烟说了一下。 大南国库无钱,已经向老百姓借钱借粮了。 因经几次叛乱,大南的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但是,如果不阻击白狄入侵,大南就只能等着亡国。 所以,程不言此次北上抗击白狄,恐怕比任何一次出征突勒都要难。 这几天,雪都下得有些大,消息不太容易送进来。 徐含烟心头到底也是急切,夜里也睡不好,就等着程不言那边的消息。 傍晚时分,才有人送了信来。看到是程不言亲笔,突然泪目。 因为程不言在信中写道:若我此战未归,你就朝着北方给我点上一炷香,那便是你对我的念想了。 她大哭了一场。 当晚便收拾了行囊,她要去北方,要去找程不言。 公孙羽自然是不让她去的,听到消息就赶紧来拦,还追了好几十里地才把她给截住。 官道上,白茫茫的一片。 像极了一年前,她出嫁时的模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公孙羽问她。 “知道。” “他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你是守住了太安城,那是因为你手里有人,现在,你就带着这么几个人,你能干什么?” “我想救他。” “救......你什么意思?” 徐含烟看着苍茫大地,悠悠道:“羽哥,你可能不信,但我总觉得,程不言此次出征,会回不来。他自己,好像也预感到了。所以,我得去救他。” “胡说八道。他是大南的守护神,就算这一仗难打,怎么就一定会死。少自己吓自己。跟我回去,听话!” 徐含烟自然不肯的。 其实,她刚刚想明白,她为什么要穿到这个故事里。 大概就是为了程不言吧。 那是她的意难平。 “羽哥,你回去吧,不必劝我,我去意已决。如果我没能回来......我那屋里的柜子里有一本名叫《女姬天下》的书,你拿出来看看,就明白了。” 说完这话,她带着那十几个一心追随她的死士往北方而去。 一个月之后,北方传回消息,白狄人已经被打回了老家,并且死伤惨重。 多日来苦闷的朝堂终于让人松了口气。 陆策已经病倒有些日子了。 自他登基一年多来,陆陆继继发生了很多事,也死了很多人,大南差点就完了。 他也曾想,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自己上位不正,所以才遭了报应。 内忧外患,最终让这个男人倒了下来。 他卧床之后,朝中之事都交由长阳公主定夺。 长阳公主虽是女人,但在京城保卫战中指挥有度,快速平息叛乱,而徐含烟又把自己的功劳都给了长阳公主,说一切都是长阳公主的安排。 由此,长阳公主自然也成了大南的最大功臣。 朝会刚刚散去,长阳公主看着这空空的大殿,还有大殿上那把椅子。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而且是动了好几年的心思,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姜姵儿送给自己弟弟。 这么些年,她确实在帮自己弟弟上位,但也是帮她自己。 一个女人,想坐上那把椅子,急不得,也慌不得,与其说她是帮自己弟弟,不如说是让弟弟走在前面,扫清挡在前面的那些障碍。在陆策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她在朝中广泛培植自己的力量。 因为她是皇帝的长姐,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有机会做大做强。 她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大南风雨飘摇,是她没有料到的。 还有徐含烟。 这个丫头居然干了那样一件大事,她是又心惊,又后怕。 她还清楚记得徐含烟最后说的那句话,那是警告她,也是徐含烟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要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非要去惦记,那就是不归路。 她看着那把椅子,微微有些失神。 而现在,她手袖里还有一份战报,但是在朝会上没有说出来。 很久没有好消息了,大南的朝堂需要一个好消息,至于坏消息,过几天再说吧。 从大殿出来,长阳公主去了皇帝的寝宫。 姜姵儿已经快生了。 肚子大得跟个球一样。 自陆策卧床以来,姜姵儿都在旁边伺候,也不管自己怀着孩子是不是辛苦。 “长姐来了!” 看到长阳公主进来,姜姵儿赶紧迎了上去。 “嗯。皇上今日如何?” “倒是好些了。早上吃了些粥,还与臣妾说了会儿话,听闻武威侯打了胜仗,皇上特别高兴,说要好好奖赏武威侯。” 长阳公主点点头。 “嗯。你辛苦了,先下去吧,我陪皇上待会儿。” 姜姵儿似乎不太想离开,长阳公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怕我害皇上?” 姜姵儿连忙说道:“不敢,不敢。长姐对皇上最是好的,怎么可能,我就是......” 姜姵儿心里确实有那样的想法。 这些日子,宫里的人都在说,皇上总这么卧病在床,朝堂上怕是都只知道长阳公主,不知道还有皇帝了。 而且,长阳公主的野心,她也看得出来,是个狠辣的女人,治理起国家来也很有一手。若是个男人,怕是那把椅子根本就轮不到陆策来坐。 现在,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是男是女也未可知。 如果陆策真的死了,孩子又未出生,皇帝无后,就会从宗族里选一人来继承皇位。那么,就算以后她生了儿子又能如何? 这大南的江山跟他们母子都没了关系。 不只如此,还可能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最晚没了命。 想到这些,姜姵儿突然跪了下来,“公主,请一定要庇佑我的孩子。” 长阳公主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姜姵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却说道:“姜夫人,如今怀着皇上的子嗣,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皇上活不了几天了吗?” 这话真的只有长阳公主敢说,别人说,那是要掉头的。 “姵儿不敢!我只是......只是心疼皇上,也心疼皇上唯一的孩子......公主也知道,皇上是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皇后的孩子都没了,皇上受到的打击太多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事。” 姜姵儿这一慌,想的和说的好像也不是一回事。 不过,长阳公主也懒得跟她计较。 “下去吧。” 姜姵儿,这才退了出去。 陆策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没有吱声。 这几天,陆策耳朵里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就算长阳公主的功劳再大,让一个女人主理朝政,到底是没有先例的。 一开始,这些人是担心一个女人管理不好一个国家,后来这些人是担心这个女人干得太好,以后皇帝插不上手了。 “长姐!” 陆策一声唤,长阳公主坐在了床榻边上。 “皇上醒了。” 长阳公主拉住了陆策的手。 “这些日子,辛苦长姐了。” “你我亲姐弟,何谈辛苦。倒是皇上要赶紧好起来,大南还有很多大事等着皇上去做呢。” 姐弟俩彼此看着,仿佛时光穿越。 小的时候,姐姐是很维护他的,他知道。 但权力是会让人变得疯狂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姐姐其实很有才能。 “长姐做得很好,比我做得好。若长姐是男儿,这大南的江山当是姐姐的。” 长阳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我若是男儿,我确实不会客气。当初,先帝也曾遗憾地说过,我怎么不是个男儿呢?或许,这就是命吧。” “长姐听说过武则天的故事吗?” 长阳公主眼神一滞,“你觉得我能做武则天?武则天是在自己男人死了之后,夺了自己儿子的江山。皇上是觉得,我会等你死了,再夺了你儿子的江山吗?” 能跟皇帝说这话的,大概也只有长阳公主了。 “长姐,若我这身子不好了,姵儿又没能生个儿子,你便从宗族里挑一个聪明的孩子吧,能辅则辅,不能辅就取而代之。长姐有帝王之姿,若是把大南交到一个不成器的人手里,还不如在长姐手里,我相信,那是为大南好。” 长阳公主不知道这是弟弟的试探,还是他真的这么想。 她紧紧抓着陆策的手,“皇上,好好养病,少别听人讲故事。那烟雨楼的故事虽好,到底还是故事,当不得真的。 皇上也别学那刘备,刘备给诸葛丞相托孤,一个最好的皇帝,一个最好的丞相,但结局不好,最终蜀汉不是亡了吗? 作为大南的长公主,我还不希望大南亡。虽然不指望千秋万秋,但也希望有个三四百年。所以,皇上好好养病,我先去处理政事,改日再来看你。” 长阳公主起身要走,陆策则紧拉着她的手,叫一声‘阿姐"。 长阳公主心里咯噔一下。 微微站了那一会儿,她的手反过来握住了陆策的手,“策儿,别胡思乱想。” 一抓一放,然后长阳公主离开了皇帝的寝宫。 但是,走出去没有多远,长阳公主在长吐了一口气之后,又倒了回去。 于是,听到了陆策的哭声。 那一刻,她的脚步顿住。 “皇上。”她这一叫,陆策赶紧转过头去,拭去了泪水。 “长姐还有事?” 长阳公主这才走到陆策床榻前,“还有一件事,本来你身体不好,我没想跟你说,但你是大南的皇帝,你得知道。” 她从手袖里掏出前方军报,递到陆策手里前,又说了一句:“皇上不能太激动了。” 陆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待拿过那军报来看了之后,陆策顿时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姜姵儿听说长阳公主走了,便进来看皇上,正好看到皇帝吐血,吓得大叫起来。 “叫什么?闭嘴!” 姜姵儿是真被吓着了。 “皇上......公主,你......” “我无事!” 一口血吐完,陆策抬起头来,“姵儿,你先下去,刚才看到的事,不许与任何人讲。” 姜姵儿此刻也没了主意。 皇帝这样说,是真是假,是不是有什么暗示,她完全想不过来,在愣了片刻之后,才听到长阳公主叫外面的人进来扶她。 待姜姵儿出去之后,长阳公主掏出手帕来替陆策擦了擦嘴角,“都说了,不要着急,事情已经发生了。” “宣武侯知道吗?”陆策喘着粗气。 “还不知道。除了送信的,目前这件事,只有你我姐弟二人知晓。” 陆策紧紧地抓着那军报,“天要亡大南啊!” 他这一句感慨,那是心底发出来的悲哀。 军报上说,程不言死了。 不是战死,而回来的路上因为喝了小河里的水,中毒而亡。 现在这件事在军中还是秘密。 “怎么会这样,他才二十出头,还那么年轻,怎么会......” 陆策狠狠地捶着床榻,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只他,长阳公主也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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