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第2384章 看一尊不朽,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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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把那一卷看了一遍。 “青崖这个名,你听过。” “听过。”渊寂说。 “他比我早。” “兵主还在的时候,他就在。” “那一辈里,活下来的不多。”张远说。 “不多。”渊寂说,“他是其中一个。” “我封在盾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 “我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 “他躲了起来。” “躲到今天,被找到了。” 张远把传讯折好,放回袖子。 “躲,不是路。”他说。 “这话我知道了很多年。” “今天看见一个答案。” 太虚玄灵,是这片天底下收税的那一个。 它不自己下场。 它派税使。 税使不带兵。 税使带一根链子。 链子锁着一个世界。 世界里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抽走。 抽到最后,世界空了。 空了的世界,就成它的粮仓。 不朽,是它最大的一笔税。 一尊不朽,抵得上百个世界。 所以这片天底下,它最不容的,就是不朽。 谁要成不朽,它就来看一眼。 看完了,要么收,要么杀。 收的路,只有一条。 入太虚玄灵,做它的殿主。 三万万年不朽。 三万万年里,你都是它的殿主。 不收,就换另一条。 它进你的神域,吃你的道。 吃到最后,你成它的囚。 白枢天老人说过这两条路。 张远听完,两条都没走。 渊寂看着他的侧脸。 “你要去看他,还是去看太虚玄灵。” “都看。”张远说。 “看什么。” “看一尊不朽,是怎么死的。” “看太虚玄灵,是怎么杀一尊不朽的。” “还要看一样东西。” “什么。” 张远抬起手。 袖子里那盏灯,落在他掌心。 “薪。” “我这盏灯,烧的是薪。” “断岳城这点薪,烧完了。” “再往前走,我换一炉柴。” “寻常的柴,烧不动这盏灯。” “最好的柴,是一尊不朽。” 渊寂沉默了很久。 “一尊不朽死了,他的道也散了。” “散了的道,最好当柴。”张远说。 “活着的道,会烧你。” “死了的道,才肯烧自己。” “那你就不怕?”渊寂问。 “太虚玄灵的人,还在那儿。” “你这一去,是往它的眼皮底下走。” “怕。”张远说。 “我怕了很多年。” “我从九黎躲到祖域,从祖域躲到万兵之洲。” “我躲到今日,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不躲了?” “不躲了。”张远说。 “不是我不怕了。” “是我看明白了。” “我躲了这么多年,一尊躲得比我久的不朽,还是死了。” “躲,只是把死往后推。” “推得再远,那也是死。” “我要往前走。” “走到哪一天,它来找我,我能站着接它一手。” “在那一天来之前,我得把这片天底下,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看一遍。” “一尊不朽的道,是柴。” “万兵之洲那些断了亿万年的传承,也是柴。” “七域、玄暝殿、那些不肯低头的庞然大物,都是柴。” 万兵之洲分七域。 铸锋域,万锻域,裂骨域,沉星域。 还有三个,名字不好记。 七域各有一个庞然大物。 有的是一座宗,有的是一座城,有的是一口钟。 谁也不服谁。 谁也吃不掉谁。 因为这七家上面,都压着同一只手。 那只手不让任何一家太大。 也不让任何一家太小。 它要的是七家互相盯着。 谁抬头,它敲谁。 所以七域这些年,打不起来。 打不起来,也合不起来。 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这一次。 青崖死了。 一尊不朽的遗蜕,落在沉星域。 一尊不朽的藏宝,散在沉星域。 七域的眼睛,全看过来了。 因为那是一尊不朽。 那是这片天底下,最浓的一口柴。 太虚玄灵杀了他,却不收尸。 它不收尸,尸就是无主的。 无主的东西,七域都敢伸手。 这一次,是这些年头一回,有人敢在太虚玄灵的眼皮底下伸手。 也是这些年头一回,太虚玄灵流了血以后,让人看见了。 “这片天底下,没人愿意给太虚玄灵交税。”张远说。 “他们只是,不敢。” 渊寂没有说话。 “你这话,说得很大。”它过了很久才说。 “说得大,是因为看的地方小。”张远说。 “我在这座城里待了三年,只看见四十一人。” “现在我要往东走。” “走到能看见整片天的地方。” 他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天色将晚。 东边的天,压着一层很厚的云。 云底下,隐隐有一线极淡的光。 那不是落日。 那是七域的方向。 他走了三日三夜。 没有御风,没有缩地,没有踏云。 他就用一双脚,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像三年前走进断岳城时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是在“下来”,如今,他是往前走。 渊寂残魂跟着他,像一缕烟,时时散,又时时聚。 头一日,它还问他话。 第三日,它不问了。 它跟着他,看见他在一处废弃的渡口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那道焦痕。 那是道痕。 不是修士斗法烧出来的,是被人“抽”过的痕迹。 焦痕呈环形,一圈一圈地往里收,收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涡。 涡心里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形的凹窝。 人形的轮廓还在,衣裳的纹理嵌在石面里,连指节都清晰可见。 可那个人,没了。 他整个人,连同他的道,他的寿元,他的记忆,他的骨头,被一根看不见的链子,从涡心抽走了。 张远看着那凹窝,看了三息。 他伸手,在那个坐痕的肩部,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拍一个老朋友,又像在替他合拢一件还没做完的事。 然后他站起来。 “这是第几个?”渊寂问。 “第三十七。”张远说。 这已经是他第三天里见到的第三十七个“空坐”。 这些空坐,散落在官道两侧,有的在树下,有的在溪边,有的在废墟中。 每一个都刻着一个坐过的人,每一个都只剩下一个轮廓。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打斗的痕迹。 只有一道被抽得干干净净的焦痕,和焦痕中心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凹窝。 像人还在,只是被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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