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第2360章 帝境老祖镇九层台,张远一眼断诸徒
天没亮,原上就起了雾。
雾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泥土里冒出来的。
这片原是万古之前被人一刀断出来的,断口朝天,成了一个坑,坑底削平,就是武会的场子。
土里掺着铁,露水泡了一夜,把那口铁气逼了出来,一到天亮就贴着地面往上冒。
雾先在九层石台的第一层上爬,爬过第二层,爬到第三层的时候,把坐在上面的人的脚都埋住了。
场心那根断岳柱立在雾里。
柱是黑的,三丈高,九道刻痕从下往上排。
到今日早上,那九道痕里只剩六道还亮着。
前六道是昨日各家推出来的,第七道是万兵楼战长老留下的,一直到天亮都没灭。
雾从柱脚往上爬,爬到第七道就爬不上去了,像被那道痕里残着的一口气挡在了那里。
在张远的感知里,这整片原都是有气的。
那些气不是从人身上来的,是从土里来的。
亿万年来所有在这片天地里修行过的人,都在这片土上留过一脚。
一脚一脚地踩,踩成了这片天地的兵戈之气。
今日这片土的气比昨日厚,昨夜原上没起风,那口气没有散出去。
雾就是那口气被露水逼出来的表相。
第九层今日不一样了。
昨日第九层是空的,只摆了一张矮案。
今日那张矮案被搬到了正位,案后坐着一个人,宋家老祖宋鐏。
他在这里坐了三日,今日第一次睁着眼。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上,什么也没有拿。
他这一坐,九层石台上的气机就一个一个往下沉。
前排十二城的领队里,有两个人丹田里的气机沉下去一拍,没有再上来。
那不是怕。
那是他们的气机自己在替他们做判断,第九层那一位身上坐着的那道势,不是他们能接的。
坡上有人低声开口。
“三十年没出手的帝境。”
“帝境一拳,出一鸿。”
“一鸿,是一方星辰的所有力气。”
“这一拳要是落下来,这座原得塌半座。”
雾里的旗子一面一面立起来。
裂岳门七十个人先进场,人人腰里一把窄刀,走在最前的是林长老。
他进座之前,往西侧末位看了一眼,那一眼看得很短,收回得也很快。
太岳剑宗外门来了十二个青袍弟子,排成两排,秦长老走在中间。
他们的气机是齐的,齐得像是用一根线量过。
万兵楼的黑旗插在东坡上,那口车也推来了,车上的布今日掀开了半边。
布底下露出一截黑,黑得没有光。
那一截黑在张远的感知里压着一团极沉的东西。
十二城的人今日坐得比昨日近。
落霞城的裴照换掉了锦袍,穿了一件窄袖短靠。
石堰城、铁门城、青桐城的人跟着坐在他两侧,坐成了一个整块。
沧海商盟的人没有下场,只坐在东街同福楼的窗边。
窗开着,沈总执事靠着窗框。
吴执事在他身后翻册子,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了过去。
七域探子里,万锻域的两个人今日坐到了前排,裂骨域那个守钟的后辈还没有来。
城南赌坊把榜换了。
新榜挂在西坡上,第一行写的是大山武馆,一赔一点零五;第二行裂岳门,一赔一点二;第三行万兵楼,一赔一点五;第四行宋家,一赔四。
看榜的人挤了三层。
有人看了很久,低声说:“昨夜还压着宋家,一夜之间翻过来了。”
城主岳崇站上了场心的高台。
岳崇五十出头,不高,不瘦,穿一件旧青袍,袍角洗得发白。
他站在台上往四面看了一圈,那圈看得很慢。
“第三日,决榜。”他说。
“三期九场,点战须接,台上生死自负。”
他顿了一息。
“榜末一位,逐出断岳城,城中的开设令明日换牌。”
说到这里他把手抬起来,往南边那面金线旗的方向指了一下。
“这一条是三百年前的老规矩,不论世家,不论宗门,上了台就按台说。”
坡上万人一齐应了一声,应声过后,原上的雾又散了一层。
张远坐在西侧末位最后一排。
他没有看场子,他把自己的四十一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他眼里,这四十一个人此刻不是四十一个人,是四十一团气。
二柱的气是最整的。
那团气从他脚底起,沿脊而上,到肩,到掌,一路都是通的。
他昨日一场没打,气没有亏。
阿满的气有一丝滞。
那一丝滞在她的右腕上,是昨夜又练了一次睁眼留下的。
她睁眼的那一下,比昨日慢了半线。
小丫头的气是斜的。
她那道枪气本来自脚底直贯枪尖,今日枪尖偏了一分。
那一分的偏,从她脚踝一直串到掌心。
小幺掌心里那道线还在,只是比昨日细了一线,那是他自己一日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石头的气最麻烦。
他肩上那道气是断的。
那道气从他肩胛起,本该一路走到指尖,此刻在中途断了一截。
断口的地方有一圈极淡的乱气在绕,像一条走了水的小口子。
他没有伤在皮肉上,他是伤在气里。
张远看完了,侧过身。
“今日不上石头的。”他说。
石头一愣。
“先生,我上。”
“不上。”
“我肩能扛。”
“你肩上那口气是断的。”张远说。
“皮破了可以长,骨裂了可以养,气断了不能撑。”
“你上台,别人打你三掌,你能还一掌。”
“第四掌,你就散。”
石头把手里那柄匕首转了一圈,转完插回腰里,没有再争。
小丫头往前倾了倾身。
“先生,我今日还上。”
“你上。”张远说。
“出一枪就退。”
“为什么。”
“因为你的枪尖偏了。”张远说。
“偏了还上,是你的事。”
“偏了不退,是我的事。”
小丫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尖。
那枪尖立在她膝上,朝上的那一头,比昨夜又偏了一分。
小幺也倾身过来。
“先生,我的线还在。”
“在就好。”张远说。
“今日你的线不只拨兵器。”
“还有什么。”
“今日你要能点人。”
“点哪儿。”
“点他们的腕。”张远说。
“昨日你点的是刀,刀是死的。”
“今日你要点的是手,手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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