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第2332章 枯井渗水第七日,六十碑兵齐鸣震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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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是心软,关平是眼尖。 门中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哪个长老什么时候闭关,哪一位师兄缺灵石,哪一条路上的商队要过境,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西院的人一天做了什么,他第二天就报给宁长老。 “大长老。”他头一回报的时候道,“那四十一个人,一日只吃两顿,一顿一碗粥。” 宁长老嗯了一声。 第二回,关平又来:“大长老,他们那个大个子,今日在院里踩塌了一角墙,自己按回去了。” 宁长老还是嗯了一声。 第三回,关平压低了声音:“大长老,西院那口枯井,出水了。” 宁长老这才抬起了头。 “出了多少。” “一线。”关平道,“今日去看,有一指深了。” 宁长老沉默了一阵,道:“往后他们院里的事,一日报一回。” 关平应了。 应完,他出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绕去西院看了一趟。 他站在院门口,看二柱在院里踏风,看了半天。 回来的当晚,他也学着踏了两步。 两步都落了地。第三步的时候,他一脚踩空,磕在石头上,磕掉半颗门牙。 门中弟子笑了他半个月。 关平嘴硬,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夜里照踏。 阿禾是第四个变的。 阿禾十五岁,是门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 他腿短,跑不快,又笨,记性也不好。 当年入门,测他的气机,测了三回都没测出个名堂。 最后是伙房的周伯替他求了情,把他留在门中做杂役,扫地、打水、挑柴,一月三块低品灵石。 阿禾扫地,扫了三年,把一山的碑都扫得干干净净。 他扫碑的时候极轻,扫帚从不碰到碑身,只在碑座的边上绕开一寸。 他说碑里的东西在睡,扫重了会吵着它们。 没有人信。 第一旬之后,阿禾开始蹲在西院那块补过的墙根下睡。 那面墙的砖在夜里会透出一点极淡的光。 阿禾说,靠着那些砖上睡,睡得像躺在自家炕头。 他白天扫地,夜里就抱着扫帚去西院墙根,天亮之前把墙根扫一遍,再回自己那间柴房。 有一日下晌,他扫到演武场外的那条石道。 扫帚推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样东西。 那不是风声。 那是一柄兵将要出鞘之前,在自己鞘里轻轻蹭了一下。 阿禾抬起头。 石道上没有人。 他回头,看见张远站在道口,正看着他。 “你听见了。”张远说。 阿禾的手一抖,扫帚倒在地上。 他扑通跪了下去。 “先生教我。”他说。 张远走过来,把他扶起。 “先教你一句话。”张远道,“先听后看。” 阿禾不懂。 “你先听。”张远道,“听哪一个方向的气先动。听清了,再抬头看。” “气动,有声音?”阿禾问。 “有。”张远道,“兵出鞘之前,气先走。气走的时候,比声音早。” 阿禾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那一天回去,他把这九个字用炭写在自己的柴房门上。 从那一日起,他扫地的路线绕了一个弯,每天都要从演武场外面走一遍。 第二旬,他能在十丈外听出鞘声。 他能听出褚青拔枪和贺山举锤的不同。 枪出鞘是“铮”的一声,锤起势没有声,只有一层沉沉的气从锤柄上往下压,压得他脚底板发麻。 他这辈子头一次知道,自己这双短腿原来是有用的。 周伯是第五个变的。 西院那口枯井,自第四日起往外渗水。 到第二十日,井里的水积了半尺。 二柱和那个最小的孩子一同提了一桶,送到伙房后门。 周伯起初不肯收。 二柱把桶往矮台上一放就走了。 那一桶水,周伯起初舍不得喝,拿它洗了锅。 洗过锅的那一桶水倒出去以后,他腿上那处跟了他三十年的旧伤,疼得轻了些。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桶水,他自己喝了两口。 当夜,他睡得极沉。第二天起来,他那条腿下地的时候,不再先缩一下。 第三桶水送来时,周伯没说话。 他只是把灶上那口锅的盖子揭开,从最里头那只布袋里,舀出半勺上好的灵米,添进去了。 此后西院的饭,永远是热的,米也是最好的那一种。 那个最小的孩子有回捧着碗,跑去灶房门口问:“婆婆,为什么我们的米比东院的还香。” 周伯背对着他,弯腰往灶膛里添柴,添了很久才直起腰。 “你们的水好。”他说。 周伯有个孙子,叫周砚。 周砚十七岁,入门七年,在门中排在末等。 他天资不算差,可性子急,学什么都想一步登天。 洗兵池他一年泡不上几回,泡进去也待不满一炷香。 第二十五日,周砚来找他爷爷,想吃一顿好的。 周伯把那一锅掺了灵米的粥盛给他,又看了他半晌,说:“你去西院墙根站一站。” “站什么。”周砚道。 “站半个时辰。”周伯道,“站完再回来。” 周砚觉得他爷爷糊涂了,皱着眉去了。 他在西院墙根站了半个时辰,站得腿脚发麻。 要走的当口,石头从院里出来倒水,看见他,随口说了一句。 “你别追快。”石头道,“你先练站。” 周砚回了一句:“你管我。” 那句“你管我”说完,他自己心里却不痛快。 他回去以后,夜里睡不着,又去那墙根站了一炷香。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他都去了。 到第二个月末,周砚在门中的内试里,从末等升到了中游。 宁长老把名册翻了三遍,最后叫人把周砚叫来问:“你换什么路数了。” 周砚道:“我在西院墙根站了一个月。” 宁长老看着这个弟子,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下去了。 那一日,周伯蒸了一锅肉,端着往西院去了。 到了西院门口,他没敢进。他把那锅肉放在门槛上,转身要走。 “老伯。”身后有人叫他。 周伯回过头,张远站在院里。 “多谢。”张远说。 周伯摆了摆手,走得很快,走到拐角处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苏晚是第六个变的。 她那一碗放了三日的水,是她自己端回去的。 她坐在池边,对着自己端去又端回的那只碗,坐了一夜。 第二日,她开始学阿满闭目站桩。 站到第九日,她在池边站出一口血来,吐在池水里。 池水把那口血化开,颜色淡得看不出。 第十五日,阿满又路过。 她在苏晚背后按了一下肩。 “刀在心里。”阿满道,“不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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