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宗门外，郑长老站在一辆由灵兽拉着的车架旁，身后跟着十余辆装满货物的车，车上覆着油布，隐约可见其中堆着品阶极高的灵材。 他看到宗主走出来，拱手一礼，态度恭谨：“宗主。老朽闻得贵宗太上长老已允，特带了一批灵材过来，想请太上长老炼一炉圣兵。这是本盟的诚意，宗主请过目。” 他身后，一名随从上前，掀开最近一辆车上的油布。 车中堆着数块通体泛光的矿石，品阶之高，在铁锋城几乎见不到。 金铭商会的管事跟着走出来，看到那批灵材，脸色变了又变。 他认出其中几块矿石的来历。 那是深海玄铁，只有沧海商盟能够稳定供应的上等灵材，每一块的品阶都足以作为圣兵的胚料。 郑长老的目光扫过他，微微拱手：“金铭商会的朋友也在？幸会。” 金铭商会的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随从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那些车上的灵材。 宗主站在门内，看着那批灵材，又看了一眼金铭商会的管事，语气平静：“管事，您刚才说的三个条件，还要议吗？” 管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不、不必了……我家东家会另行派人来谈。”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他的随从们抬着那几只大箱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狼狈地消失在铁锋城的街角。 几位长老站在门内，看着那队狼狈离去的背影，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痛快。” 宗主没有笑。 她看着郑长老，微微躬身：“郑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太上长老正在闭关，还请稍候，我去通报。” 郑长老笑道：“不忙不忙。太上长老何时方便，我何时再来。这批灵材先卸下，权当是订金。” 当夜，金铭商会的东家收到了管事的传讯。 他看完传讯，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话：“撤回来吧。别去惹百炼宗了。沧海商盟都亲自上门了，那位的身份，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铁锋城中的流言，一夜之间又换了一轮。 “金铭商会今天去百炼宗，说要谈圣兵生意，开口就定了三个苛刻条件，结果沧海商盟的郑长老亲自上门送灵材，当场就把他们比下去了。” “真的假的？沧海商盟都来了？”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到的，一车一车的深海玄铁，堆得跟小山似的。” “啧，这百炼宗，怕是要起来了。” 百炼宗密室中，张远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浑然不知门外发生的一切。 他的识海中，那道新创的传承纹路正在缓缓流转，与万兵之洲的大道共鸣着，一点一点地凝实。 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那片天地深处等待着什么，像是有一扇门，正在缓缓向他打开。 张远盘坐在密室中，闭着眼，神识沉入识海最深处。 混元道果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四枚主道果的光芒交织成一团浑然的光。 他感知着那两百二十一道传承纹路在体内铺展的脉络，以及那道新创的传承与万兵之洲大道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神识沿着那条联系，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探去。 然后他坠落。 仿佛穿过一层极薄的水面，他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那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深邃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虚无。 他站在这片虚无中，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每一道目光都古老、深沉、带着漫长的岁月积淀。 一尊身影从虚无中浮现。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古老到近乎腐朽。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时代传来：“新来的……你带着两百二十一道传承入此间，意欲何为？” 张远看着他：“你是？” “老夫是万兵之洲第七纪的铸器宗师。早已陨落，但一道神念留于此间，看守这片大道交汇之地。”那身影说，“凡传承数量过百者，皆可入此间，与历代先贤神念相会。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踏入此列。” 张远没有说话。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但入此间者，须过一关。历代先贤的神念，会逐一与你交锋。你若是败了，传承之道便止步于此。你若是胜了，方可继续前行。” 他话音落下，虚无中又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比第一尊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凌厉，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刀。 他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老夫是第四纪的刀道大宗师。你的传承中，刀道一脉有十三道，与老夫当年所修之道有相通之处。来，让老夫看看你的刀。” 张远伸出手，虚握，一柄暗金色的长刀在他掌中凝聚成形。 那道身影也抬手，一柄灰白色的长刀在他手中显现。 两柄刀在虚无中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神念交锋。 刀意与刀意在虚无中撞击、纠缠、绞杀，像两条无形的巨龙在混沌中搏斗。 张远的刀意沉厚如岳，那尊大宗师的刀意锋锐如刃。 两者交锋了数十回合，那尊大宗师的刀意渐渐被张远的刀意压了下去。 他收刀，退后一步，声音带着一丝认可：“你的刀，已经不在老夫之下了。过。” 第二尊身影消散。 第三尊身影浮现。 那是一尊炼器宗师，专精于灵材的淬炼与融合。 他的神念化为无数道细密的丝线，在虚无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张远笼罩过来。 张远没有闪避，他抬手，将自己传承中关于灵材淬炼的纹路一道一道地展开，与那张网对接、碰撞、融合。 那些丝线在他的纹路面前一道接一道地崩断，又一道接一道地被他的纹路所吞噬、同化。 第四尊身影，是刻纹宗师。 他的神念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试图侵蚀张远的神魂。 张远识海中那道新创的传承纹路亮起，将那些符文一道一道地抵住、化解、吸收。 第五尊，第六尊，第七尊。 一尊接一尊的身影浮现，又一尊接一尊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