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里外的礁石上，碧鳞蛟族的斥候们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音。 他们看到了那道裂缝，那道从海面上裂开的、长达数十里的金色裂缝。 他们看到了敖沧站在龟背上，握着那柄由海底地脉之力凝聚而成的三叉戟，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姿态全力斩下。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敖沧全力进攻。 因为他从来不需要。 他的防御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绝望。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 而那个年轻人，依然没有后退。 张远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戟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夹住了那道金色光芒的尖端。 “铛——！” 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柄足以裂海的三叉戟虚影。 戟刃上的金色光芒在他指间疯狂跳动、冲击、试图挣脱。 海底地脉的力量在那两根手指之间翻涌、咆哮、炸裂，但无法前进半分，也无法后退半分。 “嗡——嗡——嗡——！” 两股力量在戟尖碰撞，激起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着天空与大海同时扩散开来。 天空中的云层被那冲击波震散了一大片，露出云层后方的蓝天。 周围那些被牵引的海水在那一刻失去了目标。 没有了戟刃的引导，那些翻涌的海水轰然合拢，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轰——！！！” 那道长达数十里的金色裂缝在海水合拢的瞬间消失，两边的海水猛烈对撞，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那些水墙推出去很远很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海面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敖沧看着自己被两根手指夹住的戟尖，看了很长时间！ 他的右手还握在戟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那柄三叉戟虚影被他握在手中，却纹丝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 那两根手指夹住戟尖的力量，比他调动整片碧落海地脉之力凝聚出的这一击还要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咔嚓——！” 那柄暗金色的三叉戟虚影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从戟尖向戟柄一寸寸碎裂。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那些光点漫天飘散，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他向后踏了一步，右手握拳，在左胸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东境最高规格的礼节，是以自身血脉向对方表示敬意的方式！ 只有面对真正值得尊敬的对手时，东境的修士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张远：“你的力量，我认可了！” 然后他向旁边侧了一步，让开了通道。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更多的解释。 张远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开口说了一句：“你的防御很强。那层网的构思，在那个境界里算得上顶尖。” 敖沧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在击溃他最强攻击之后，第一句话是点评他的防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多谢”。 但他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这个人认可了他的战斗方式。 张远不再多说，迈步从他身侧走过，踏着冰面继续向碧落海深处走去。 敖沧站在龟背上，目送着那道身影在冰道上渐行渐远。 他胸前的鳞纹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纹。 身上的气息也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有些紊乱。 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像一座经历了风暴之后依然矗立的礁石！ 他输了！ 但他没有被打倒！ 远处海面上，那些原本在暗中观望的东境强者们，有的站在浪尖上，有的隐在水面下，有的坐在白色鲸鲨的背上。 看到敖沧让开通道的那一刻，整片海域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敖沧输了！ 东境第一人，霸下血脉的持有者，那个在碧落海上守了千百年规矩的人。 他在正面交锋中被击败了，被两根手指夹住了全力一击，然后他让路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一样砸进了每个观战者的心里！ 但他们真正沉默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敖沧输了。 而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 敖沧虽然输了，但他从那个年轻人那里，得到了一句认可！ 那个年轻人在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你背后的那些人，如果他们觉得你输了就是东境输了，让他们自己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敖沧身上，语气平淡：“我赶时间，但我可以等。” 敖沧听到这话，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说不上是笑，但嘴角的线条确实松动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龟背上，保持着那个目送的姿势，没有再开口。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平线的雾气中，敖沧才放下了握拳叩胸的右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几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鳞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他说的"有点意思"，是真的有点意思。他说的"还不够"，也是真的还不够。”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了一眼那道冰道延伸向远方的方向，补了一句：“东境的那几位还在观望的人，等他自己去碰一碰吧。我不去了。” 他脚下的龟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闷哼，然后缓缓下沉，带着敖沧一同没入海面之下。 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正在扩散的波纹。 然后连那圈波纹也平息了。 碧落海恢复了它看起来应有的平静。 但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战的人都知道。 那片海，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张远正要踏过敖沧身侧，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三道身影！ 一个披着白色兽皮的老者，赤脚站在一块浮冰上。 那浮冰在这片温暖的海域中显得极其突兀，边缘整齐如刀切，显然是他以自身力量强行凝结出来的。 他的白发在海风中缓缓飘动，一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冰蓝色，像是两块被冻了千万年的冰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