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收回手掌，转身向南方走去。 在他身后，冻土苔原的夜风卷起一层细碎的雪末，在暗红色的天光中飘散。 封印殿的遗址正在缓慢塌陷，冰层一层层地碎裂、下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走了大约三里路时，前方冰面上站着一个人。 独眼中年人方刑。 他没有走。 他在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中站了很久，双腿发软，后背被冷汗浸透，但他没有继续向南撤。 他站在原地，等到封印殿方向的震动彻底停止，等到那股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完全消散，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向回走来。 他站在冰面上，看着那个从暮色中走来的身影。 张远走得不快，步伐平稳，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腰间挂着两柄刀剑，一柄暗金流光的玄霜之刃，一柄布满裂纹的重剑。 那柄重剑已经彻底失去了幽绿色的光芒，像一块废铁一样挂在他腰间。 方刑看着那柄重剑，沉默了很久。 他确认了。 那柄剑中的东西，已经被彻底清除了。 方刑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平稳：“在下东域血手楼，方刑。” “此前在地下封印殿中，曾向阁下通报过北域灰白双刃战刀的消息。不知阁下可还记得。” 张远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这个人。 在所有势力中，唯一一个没有对他露出过敌意的人。 而且他提供的那条消息，灰白双刃战刀被暗红重锏召唤，确实有价值。 方刑见张远没有否认，继续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阁下日后若途经东域，可否到血手楼一叙？” “敝楼虽不是什么大宗大派，但在东域经营多年，情报与材料渠道还算通达。” “阁下若有需要，血手楼愿尽绵薄之力。” “只求阁下日后踏平北域葬兵渊时，替在下那死去的弟弟，带一个消息给那柄灰白色的刀。”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就说，它杀的人，有人记着。” 张远看了他片刻。 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贪婪。 他没有觊觎封印之兵，没有试图趁乱捡便宜，没有在任何人围攻张远时加入。 他唯一的诉求，是替弟弟报仇。 而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张远身上。 张远没有给出承诺。 他只是说了一句：“路过东域时，我会去一趟。” 方刑没有再多说，再次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那三名灰袍老者，是东域隐世宗门"三老阁"的人。” “他们离开时，在下听到其中一人说了一句"此人不可为敌，只可为盟。"想来他们回到东域后，应该会有所动作。” 他说完这句话，便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张远收回目光，继续向南走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冰岩斜坡。 铁屠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下清理出一片干燥的地面，用几块碎石堆了一个简陋的火坑，又取出干柴升起了一堆火。 火光在昏暗的冰原上跳跃着，在周围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铁屠坐在火堆边，握着黑刃，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刀身上的冰屑。 他擦着擦着手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封印殿的方向。 “大人，那三个灰袍老者——”他开口。 “不会来找麻烦。”张远说。 铁屠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那独眼中年人说的血手楼，靠谱吗？” “情报有用就行。”张远开口。 铁屠不再问了。 他继续擦刀，擦着擦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张远：“对了大人，那柄重剑，苍青能修好吗？” “能。”张远说，“剑气导致的裂纹和本源枯竭，用封印残纹锻造法配合一些材料，可以修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需要一些材料和几天时间。” 铁屠将刀收回鞘中：“那等回战魁城再说。” 他起身走到火堆边坐下。 “说起来，战魁那家伙要是看到您又带了一柄封印之兵回去，怕是又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张远没有回答。 他解开腰间的重剑，横在膝上，手指沿着剑身上的裂纹缓缓滑过。 那柄剑的剑灵微不可察地颤动着，像一个刚刚苏醒的人在虚弱的呼吸。 他闭上眼，将感知沉入体内。 在他体内，数股力量交替流转。 裂天战斧的力量最为雄厚，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看似平静，内部却蕴含着足以爆发的一切。 但这股力量在他体内运转时，已经不再有任何抗拒。 他甚至能感觉到，裂天战斧的兵灵正在逐渐接纳他，如同一个骄傲的老兵，终于承认了新任统帅的资格。 长枪的银色锋芒紧随其后，那股凌厉而锋锐的力量正在缓慢复苏，像是一柄被尘封多年的利刃正在重新出鞘。 每运转一周，那股力量就明亮一分。 破渊剑的银白剑意与玄霜之刃的暗金刀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相互缠绕的河流。 它们在张远的引导下逐渐融合，形成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既有斩断一切的斩渊剑意，又有切割万物的玄霜锋锐。 长刀的青色和短戟的暗红在外围流转。 这两柄兵器的力量虽然不如封印之兵那般磅礴，但它们带来的速度与力量增幅，却实实在在地增强了他的肉身战力。 而最核心的位置，裂天战斧、长枪、破渊剑、玄霜之刃四柄封印之兵的力量正在形成一个新的平衡。 张远感觉到它们在他的意志引导下逐渐融合，每一次循环都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经过这段时间不断的对抗和净化，那些残魂已经被压制到了极其虚弱的状态。 他睁开眼，目光中有一丝淡淡的光芒闪过。 “回战魁城。” …… 三天后，战魁城。 地下密室中，苍青已经连续工作了数个时辰。 他光着上身，布满伤痕和烫疤的皮肤，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柄极细的刻刀，刀尖上凝聚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他以封印残纹锻造法，凝聚出的修复之力。 重剑平放在工作台上，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