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方向。 独眼中年人握刀的手猛然收紧，刀柄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后退。 他认出了这道神念的主人，正是那个在冰原上打了一拳的人。 他也认出了自己与那道神念之间的差距，那是鸿沟般的差距。 但他没有撤退。 东南方向，那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独行者，在这道神念掠过时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像一尊石雕。 但他的斗篷下摆，在没有任何风吹过的情况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正北方向，那团幽绿色的雾气在神念掠过时，剧烈翻涌了一下。 重剑的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那道神念的挑衅。 雾气中，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 西北方向，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神念掠过时彻底消失了。 仿佛那个修炼枯寂道的人，已经融入了虚空之中。 但铁屠知道，他没有走，他只是藏得更深了。 张远收回神念，睁开眼睛，目光依然平静。 他没有对那七拨人的存在，做出任何评价，没有分析他们的动机，没有制定应对策略。 他只是从冰丘上走下来，向凹陷的方向走去。 铁屠和玄无道对视了一眼，默默跟上。 独眼中年人看着远处那个向凹陷走来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身后的几名手下，还在那道神念的余威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有人的呼吸依然急促。 独眼中年人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那个在冰原上打了一拳的人来了。” “嘶——” 他身后的人脸色全变了。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有人握紧了兵器又松开。 还有人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额头上的冷汗出卖了他们。 他们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拳的震感隔着近千里传到他们脚下时，他们心中涌起的那种渺小的恐惧感。 独眼中年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咱们再往外撤五里。” 没有人反驳他。 灰袍老者那边，为首的那名老者也在看着张远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两名同伴说：“此人踏入封印之地后，我们暂时不要动手。” “先看他如何应对那柄重剑。如果他连重剑都压不住，我们就不需要出手了。如果他压住了……” 他眯起眼睛，低声道：“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两名同伴同时点头。 如果那道体能压制重剑，那么他们也不可能占到丝毫便宜。 西北方向虚空中，那道几乎已经消失的气息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线。 那目光穿透了风雪，落在了那个正在向凹陷走去的身影上。 “有趣。” —————————————————————— “轰——” 张远抵达后不到半个时辰，重剑突破了封印之地的外层禁制。 冰层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如同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黑暗中苏醒，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撞击着坚硬的外壳。 震感沿着冰面迅速扩散开来，站在冰面上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那股颤动，像是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凹陷中央的冰层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裂缝蜿蜒延伸，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蛇在冰面上游走。 边缘的碎冰哗啦啦地滚落下去，落入下方幽暗的深处，过了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音。 缝隙下方露出了石质的建筑结构。 那是一座古老的地下封印殿的穹顶。 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 大部分纹路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些还在发光的纹路在黑暗中时明时暗，仿佛封印殿本身还有最后的一丝生命在挣扎。 幽绿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弥漫出来，与周围的白雪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热油泼在了冰块上。 那些白雪在雾气中迅速融化，蒸发，升腾为更多的灰白色雾气，在裂缝上空形成了一团灰白色的雾霾。 七拨势力开始骚动。 西域猎宝队的黑甲统领低声发布了命令，他的手下们从冰坡上站起来，开始向前推进，队形整齐，步伐一致，在碎冰上踩出一片整齐的声响。 散修队伍中有人按捺不住，已经抢先向裂缝的方向跑去，被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脚踩在一块薄冰上，险些滑倒，被身后的人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形。 那三名灰袍老者之一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裂缝处，观察了片刻，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敢第一个跳下去。 不是为了谦让，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谁先冲进去，谁就要第一个面对重剑和封印之地的双重反噬。 那股从裂缝中弥漫出来的幽绿色雾气，带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寂灭本源。 光是站在缝隙边缘，就能感觉到那股死寂的气息在侵蚀自己的护体灵气。 帝境以下的修士，光是站在边缘就已经感到呼吸困难。 一道道目光悄然转向张远身上。 张远从冰丘上走下来，越过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群。 他经过散修队伍旁边时，那几个帝境初期的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经过猎宝队的侧面时，黑甲统领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但张远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他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幽暗的深处。 从裂缝中涌出的幽绿色雾气，在他面前自动散开了一条通道，仿佛那些雾气的本能反应就是回避他体内的气息。 然后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铁屠和玄无道紧随其后，没有任何迟疑。 铁屠跳下去时，他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做好了落地后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玄无道跳下去时甚至没有看脚下，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下方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剩下的七拨势力在看到张远跳下去之后，才像被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纷纷向裂缝涌去。 没有人想在张远之前冲进去当炮灰。 但也没有人愿意，让他一个人把封印之地的所有好东西都拿走。 散修队伍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冲到了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犹豫了一息，然后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