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苔原的深处。 风裹挟着冰屑从北方呼啸而来，撞在嶙峋的冰岩上发出尖锐的啸音。 天空是一片沉沉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苍白。 张远蹲下身，伸手触碰冰面上的一道剑痕。 那道剑痕极深，深入冰层约三尺有余。 边缘的冰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结晶状。 在他手指触及灰白色结晶的瞬间，结晶表面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那不是被他压碎的，而是他体内的蚩尤气血。感应到寂灭本源的气息后自行做出的反应。 至阳至烈的气血顺着他的指尖涌出，将结晶中残留的寂灭本源瞬间蒸发了干净。 灰白色的结晶在失去了寂灭本源的支撑后，化为一撮细灰，从他的指间飘落。 铁屠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道剑痕，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人，这剑痕比咱们在冰渊看到的时候更深了。重剑在逃的过程中还在变强？” 张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残留的灰迹，然后才开口，声音平静：“不是变强。剑痕的深度是三剑叠加的结果。” “重剑在这片区域徘徊过，同一个位置斩了三剑。” “第一剑斩开冰层，第二剑扩大伤口，第三剑将寂灭本源注入深处。它在确认什么东西藏在这片冰层下面。” 铁屠愣了一下。 他重新低头去看那道剑痕，这才注意到剑痕底部的形状，确实不是一剑形成的。 边缘有三层深浅不一的切割痕迹，只是因为时间接近，被冰雪覆盖后看起来像是一道完整的剑痕。 铁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自认眼力不差，但刚才他完全没有看出这三层痕迹的区别。 玄无道走上前来，在剑痕旁蹲下，伸出两根手指在灰白色的结晶表面刮了一下。 结晶在他的指尖碎成粉末，落在地上后迅速化为虚无。 他收回手，看向张远：“大人说得没错。但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 “重剑在寻找封印之地的入口。” “它在用自己的本源试探冰层下方的封印阵纹，一旦找到薄弱点，它就会全力突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铁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咱们得抓紧了。” 张远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靴底落在碎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得很远。 他经过的每一道剑痕，他都只看了一眼，就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重剑经过这片区域时的完整路径。 哪里停过，哪里转向，哪里曾试图向下突破。 这些信息在他走过之后，就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冰面上出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袍，仰面躺在碎冰中，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伤口的边缘呈灰白色，没有血迹。 像是所有的血液和生机，都在受伤的一瞬间被抽干了。 尸体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中映着一片空洞的苍白，仿佛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无尽的虚无。 铁屠上前检查了一番，起身后神色有些凝重：“帝境中期。死了大约十二个时辰。” “身上的伤口是被剑气余波擦中的，没有正面交手。” “那剑气擦中他的胸口后，直接摧毁了他体内的全部生机，连神魂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剑气余波。 仅仅是余波，就让一名帝境中期的修士死得如此彻底。 铁屠说到后面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自认自己的修为也是帝境范畴，如果正面接下重剑一剑，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张远在那具尸体前站了片刻。 他伸出手，在尸体的眉心处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没入尸体的眉心。 片刻之后，尸体瞳孔中，那片空洞的苍白中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影像。 一团幽绿色的雾气从天而降，雾气中隐约有一柄重剑的轮廓，剑身上站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低头看了这名死者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就像在看一粒尘埃。 张远收回手指，瞳孔中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芒。 他已经通过指尖那一触，读取了尸体残留在识海中的最后影像。 那道站在重剑剑身上的人影，虽然模糊，但足以让他确认一件事。 宿敌残魂对重剑的侵蚀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宿敌残魂不仅能控制重剑的攻击，还能凝聚出一道虚影，直接站在剑身上操控剑势。 这意味着，它的意志已经渗透到了重剑的剑灵核心深处，而不是仅在外围游荡。 他站起身来，继续前行。 铁屠快步跟上去，低声说：“大人，前方大约一百五十里外，至少有七道气息。有人的，也有兵器的。” 玄无道没有说话，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前方的动静。 片刻后，他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七道气息中，有一道修炼的是枯寂道。来自焚心沙漠的方向。” 铁屠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一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枯寂道。 焚心沙漠。 那些家伙竟然也来了。 而且，那人潜伏的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玄无道说出来，他根本没有感知到那道气息的存在。 这说明那个人的修为，至少在帝境圆满以上。 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 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张远。 张远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步伐依然稳定。 仿佛那些潜伏在前方的气息中，无论有多少人是冲着他来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铁屠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快步跟上。 “嘿嘿……” 轻笑一声，铁屠脚步轻快不少。 如果是他一个人，肯定是转身就走。 但是现在他追随张远，恐怕都不需要他拔刀吧？ 这位大人的手段，可是霸道的很。 玄无道身形一闪，紧跟在后。 他能感觉到，张远的实力在不断的提升。 比之前他初遇时候，又有精进。 修为到他们这层次，每一次提升都是耗费数十上百万年，甚至千万年无丝毫进步都正常。 可他与张远相遇以来，所见的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不知道，等此地事了，张远到万兵之洲时候，会是怎样的光景。 一定，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