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翎的红发在血腥风中狂舞。 她落在蛮骨前方半步，这个站位意味着她承担主沟通的角色。 手臂上那古老的图腾纹路，此刻已烫得发亮，透过袖口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 她心中的震撼远比蛮骨更甚。 先祖图腾，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即便是当年城主突破圣境巅峰时，图腾也只是微温而已。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暗中运转气血神念融合之术。 这是九黎大地独有的沟通法门。 以气血为媒、神念为桥，将善意直接传递到对方神魂层面，不受语言和法则限制。 在葬道绝域中，这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寻常圣境强者受此一礼便知来者诚意。 她的声音穿透荒原风声，带着神魂层面的波动。 “前辈留步！我二人乃战魁城哨塔镇守，奉城主之命，邀您入城一叙！” 她的神念波动柔和而郑重，试图传达善意与敬畏。 “城主言，您身负无上道体，或可承我九黎上古荣光！” 神魂之音，震荡虚空。 这已是九黎大地上最隆重的传讯礼仪，圣境强者的气血神念足以撼动同境强者的识海。 炎翎在战魁城中地位不低，她的传讯向来无往不利。 但张远只是脚步微顿。 那残存的安魂道韵印记在他识海中微微一颤，如同沉眠万古的深海泛起一丝涟漪。 炎翎精心构筑的神念波动，在触及他识海的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宁静意志轻描淡写地抚平、解析，如同微风拂过亘古礁石。 他轻易感知了其中的内容。 每个字，每个意图，每个藏在恭敬之下的试探。 他目光扫过二人，没有停步。 蛮骨被那目光扫过时，浑身汗毛倒竖。 他见过无数强者。 从深山中走出的苦修者，从兽潮中杀出的独行者，甚至曾经有幸目睹一位帝境首领出手。 但没有人像张远一样，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引以为傲的战意瞬间冷却。 不是恐惧，是本能。 是低阶生命面对高阶存在时，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 炎翎更是心头一凛。 她的神念波动被对方无声无息地接收、化解，而她甚至没有感知到对方动用任何力量。 没有气血波动，没有神念回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宁静。 她的图腾纹路在这一刻烫到了极致，几乎要灼穿皮肤。 这是警告，是图腾对她试图窥探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反噬。 张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此间事了，我自会离去。” “战魁城，若有机缘，或可一往。” 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在蛮骨与炎翎识海深处同时回响。 那不是法则之力，纯粹是他的肉身震荡带动声音，而被安魂道韵残印加持过的言语，自然而然携带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人只觉那声音如重锤砸在胸口，气血翻腾，脚下的赤土都随着音波微微颤动，几乎站立不稳。 二人面色骇然。 蛮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让他在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战魁城哨塔镇守，数百年来面对兽潮从未后退半步的蛮骨，仅仅因为对方一句话就退了。 炎翎也好不到哪去。 她强行稳住身形，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胜表面。 神念传讯是九黎大地上最古老的礼仪，能够以神念回应的存在，无不是一方霸主。 而眼前这人，不仅轻易解析了她的神念，回传时更没有任何气血波动。 这意味着，对方的肉身已凝练到神念自生的地步，每一句话都等同于圣境强者的全力传讯。 她这才真正明白，眼前之人早已超脱了此界对力量的认知。 纵是神魂层面的交流，于对方而言，也不过如蝼蚁对苍天。 张远不再理会，径直前行。 他感知到了炎翎发出去的那道血骨传讯，也感知到了更远处那座巨城中的气息波动。 既然对方主动来请，他倒不妨看看这片绝域中的文明，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但在此之前，他更想看看这片荒原的尽头还有什么。 那裂谷中的嗡鸣声还在耳边回响。 那祭坛上的图案还刻在心里。 拳头压在战斧之上，这个符号的含义，他想弄清楚。 然而，未出百步。 一股远比蛮骨二人加起来还要狂暴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不是法则，是纯粹的体魄威压。 天穹中那三轮血月的光芒，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黯淡了数分。 荒原上的赤土承受不住这股重量，以张远立足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同时龟裂，如同被无形巨锤砸碎的琉璃。 那些方才被张远杀散的凶兽，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连它们都知道，这个级别的碰撞不是任何旁观者能承受的。 “轰——” 一道身影撕裂云层，裹挟着亿万钧山岳之力，轰然砸落。 来人高逾三丈，肌肤如玄铁浇筑。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刀劈斧凿出来的山岩，棱角分明，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周身缠绕着灰白色的煞气，那是杀伐无数之后积累的实质化杀意，没有法则的加持，纯粹是生命与生命碰撞后的残渣凝结。 他的每一步踏下，大地便塌陷数尺，龟裂的深坑从脚下向外蔓延，仿佛大地本身都在为他的力量而颤抖。 战魁城守将，荒岩。 修为，圣境巅峰。 肉身，已达此界九重天中的第八重天极境。 他此来只有一个目的。 血骨传讯的内容他收到了。 炎翎和蛮骨不知道的是，这道传讯并非只有城主能看到。 作为战魁城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它同时会传达到三位守将手中。 荒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的立场很简单。 战魁城不是没接纳过外来者，但那些外来者要么老老实实留在城中效力，要么在荒原上被兽潮吞没。 从来没有人能像眼前这人一样，在荒原上杀了七天还把兽潮杀穿了。 这种人若不能为战魁城所用，那就绝不能让他踏入城门一步。 他这次赶来，是想在城主正式招揽之前试试这人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