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闷酒，郑为民也没去办公室，直接回家休息了。这会还没到中午，但是估计这两天，大伙也没什么心思上班。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桃子打电话，告诉闺女镇上担保爆雷了，让她不要随意借钱出来。人情这种东西，他们两口子搭上也就罢了，可不能让闺女也跟着倒霉。 “爸，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我赚钱的事，之前都没跟你说，还能告诉别人？再说了，他们死活，关咱啥事？” 桃子觉得他想多了，她做游戏赚钱的事，除了小布几个之外，就只有狗蛋、葡萄知道，大壮她都没跟他透露。 “那成，你知道就好！” 郑为民苦笑一声，年轻一代有年轻人的活法，倒是活得通透。 “你没给人家借钱吧！” 桃子怕他忍不住把钱借给别人。 “没、没有。” 郑为民有些心虚。 “嗯……说实话！” 桃子意识到他在撒谎，这老登肯定又假大方了！ “就借给了你赵新赵大爷和刘峰刘大爷，他俩一个担保了十五万、一个担保了二十万，这会还不上了，我借给他们十来万。” 郑为民只好跟闺女坦白，把钱借给赵新和刘峰，钱小雨肯定不会埋怨他，但是闺女就不好说了。 “行吧，反正也不多，其他人你可别乱借了！” 桃子一听是他俩，一反常态的没有唠叨他，一来这钱也不算多，二来谁还没个朋友？秦桧还有死党呢！ “放心吧，我又不傻！” 郑为民悄悄松了口气，做男人呐，难！小时候被妈妈管，长大了被媳妇管，到老了，还得被闺女管…… 挂掉桃子的电话，他又拨通了张强的电话，想提醒他一句，谁知张强先在那头叹上了气：“消息我都知道了，你没放贷和担保吧！” “咱可不沾这个，有人跟你借钱吗？” 郑为民知道他在协谷镇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如果真有老伙计求到我这，我就让朵朵出面，以公司的名义借给他们点，都是些老亲戚，该帮也得帮。” 张强手下几乎所有的技术工，都来自于协谷镇，为了稳定大伙的情绪，他也不介意帮伙计们垫上一部分。而且，这点钱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事儿吧，也难说，关系好的念你个好，要是碰上白眼狼，回头连本带利告你非法集资，那这事就热闹了！ 张强以公司的借款，就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关系不错还想着还钱的，他也不差这仨瓜俩枣的，大伙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就算了。碰见白眼狼，他不介意将他的债务打包给专业的公司…… 郑为民也不明白他的算计，不过既然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就不用他在操心了。 刚想躺下睡会觉，有人来了，来人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就进，明显不是外人。 “为民，你没在那姓孙的担保书上签字吧？” 郑红英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这会孙得财跑路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她怕郑为民也赔钱。 “没，我又不傻！” 郑为民摇摇头，他也算是阴错阳差间逃过一劫。 “那就好。”郑红英松了一口气，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琢磨着，这钱一爆雷，接下来肯定是一堆人来借钱填窟窿，咱得把篱笆扎紧了，走，跟我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嘛？” 郑为民不明白她啥意思。 “办贷款！” “办那玩意干啥？最近经营不好？” 郑为民没记得雪纺厂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前两天他还去厂里看了，订单都排到了年后，账上根本不愁钱花。 “咱对外就说厂里要"升级设备"，把你名下的担保额度全用了，做个抵押贷款。额度一空，我看谁还好意思张嘴找你借钱？咱自己挣的钱，凭什么给别人填坑？” 郑红英担心他乱发善心，帮别人借钱堵窟窿，索性先把他给薅秃噜了。 “不用了吧！” 郑为民觉得自己就算再怎么蠢，也不可能做出借钱帮人家还钱的事。 “快走！” 郑红英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别人她不敢说，自己这弟弟可没多少定力，万一有人求上门来，搞不好真的能作出借长债还短债的操作。 郑为民拗不过她，只能陪着去银行签了一堆文件，“替”雪纺厂贷了几十万的“改造资金”。 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米满庆就找上门了。这位平日里憨厚的民族干部，此刻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 “郑镇长……” 米满庆开口嗓子就哑了。 “坐，”郑为民给他倒了杯水，“还差多少？” “我担保了十五万，现在亲戚家问了一圈，还差五万的窟窿。” 米满庆已经接到了银行的催款电话，虽然还没有到还款的日子，但银行得知孙得财跑了之后，立刻启动了追讨程序。 “赵新、刘峰刚从我这借了十来万，手头正好还剩下五万，你拿着吧，省得别人再惦记。” 郑为民盘算了一下，五万块钱还是能拿出来的，米满庆作为这些年唯一听他话的下属，自然是要优待的。 “那太感谢了！” 米满庆眼圈一红，今天这一通借钱，让他知道了什么是人情冷暖。 “你们村牵扯的人多吗？” 郑为民跟他打听村里的情况，东沙村作为少数民族贫困村，前些年银行有专门的扶贫专项贷款，他怕村里也有人上孙得财的圈套。 “我们村好多老百姓当年为了那个扶贫专项贷款，都给孙得财签了字，现在好了，一家欠几十万，这谁还得起？现在村里也知道出事了，估计快来镇上闹了。” 米满庆摇摇头，说出了让郑为民头皮发麻的话。 “你说这事闹的！” 郑为民意识到这事麻烦大了，镇上这些人甭管担保了多少，大伙都有工资兜底，银行慢慢扣，总有扣回来的那一天。 但是农村就不同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偿还能力，面对几十万的债务，只能摆烂，进而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