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挑了三个最简单的，都在南部山区。你家不就在那边吗？包保的管区也熟，开展工作方便。” 赵新正在为名单发愁，刚才陈常山给他打过电话，说他工作忙，包保贫困户最好是杨家庄这种离镇区近的，不是很麻烦的。 这让他非常无语，杨家庄作为全镇最富裕的村，压根就没有贫困户！ 郑为民拿过他的名单瞅了眼，分给他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没有信访的、闹事的，确实不算复杂。 他抬头见赵新还在唉声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愁，反正大伙全员上阵，全都得听你的指挥。” “指挥？我指挥动谁了？你们一个个跑的倒挺快！” 赵新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拿起笔，开始给每个贫困户标注家庭情况，不管咋说，活儿接了，总得干起来。 知道了自己的包户名单，郑为民就准备去这三家瞧瞧，他在协谷镇干了小三十年了，贫困户基本没有不认识的，赵新分给他的贫困户名单，有两户都是老熟人。 头一户是枣沟村的五保户牛奋进。郑为民干民政办主任的时候，就没少跟他打交道。这老家伙也没啥病，就是懒的吓人，就是村里常说的那种脖子上挂饼，都能饿死的懒汉。他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郑为民争取资金翻盖的。 “你这个老东西，你也不知道收拾收拾院子，懒死你算了！” 一进门，郑为民就开始吐槽，牛奋进家院里的杂草快没过膝盖，谁家住活人的院子，能荒芜成这样？ “郑镇长来了，稀客啊！” 牛奋进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袋，见郑为民进来，冲他伸伸手，算是打招呼了。 “知道自己是贫困户了吗？” 郑为民没跟他客气，从屋里找了个干净的板凳，坐在阴凉地跟他聊天。 “知道了，村里刚把补助送过来，中午一块喝两杯？” 牛奋进倒也不小气，要拉着郑为民一起喝酒。当年他办五保手续的时候，年龄还不太够，是郑为民帮他跑的手续。 “别有点钱就喝酒，干点啥不好”，郑为民拿出带来的统计表，开始采集牛奋进的需求，“说说你有啥需求，说点政策内的，别胡说八道啊！” 牛奋进磕了磕烟锅，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别的不想了，就想找个媳妇。不用太年轻，跟马娟、马主任那样的就行，能干，看着也带劲！” “你可拉倒吧，马娟那样的，我自己还惦记呢，还能轮得到你？” 郑为民气的差点把笔给扔了，这老家伙可真敢说。马娟四十冒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是镇上很多五保户的“梦中情人”…… “那让给你吧，我没其他要求了。” 牛奋进本身就懒，属于那种不饿急眼，都想懒得去吃饭那种懒，你也懒得有什么需求。 “别废话，要至少统计五条，你赶紧想想，说点合法的！” 信息采集表上，至少要采集五条贫困户需求，郑为民抓破脑袋都想不起来写啥。 “合法的我还用得着你？” 牛奋进头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己已经吃喝不愁了，就是想点花花事，这事又不管！ “有相好的了？” 郑为民扔给他一根烟，这老家伙是怎么做到既懒，还精力过剩的？ “你是领导干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叫相好的，我们那叫“两情相悦”！” 牛奋进有些心虚，他以前可没少被郑为民收拾。 “说说，谁家老太太？” 郑为民一听还真有这事，顿时来了兴趣，他也想听听这老年版的八卦。 牛奋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知道郑为民不是喜欢传话的人，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后山傻柱他奶奶，打年轻的时候，我们就有勾搭。” “傻柱他爷爷不管？” 郑为民一听还是有夫之妇，顿时就不乐意了，这老头子不怕人家打上门来？ “嗨，早死五十多年了。” 牛奋进才不怕一个死鬼惦记，要是真的有鬼存在，他爹娘早就从坟里爬出来，抽死他了！ “怎么，孩子反对？” 郑为民怀疑是不是对方子女不愿意，子女反对是老年人感情上，最大的拦路虎。 “没有，他孩子都在外地，就一个孤老太太。” 牛奋进连自己都懒得养活，自然也不会去招惹那些麻烦的人家。 “那你还不天天找她去？” 郑为民觉得，自己要是在他这个年纪，有个红颜知己，那还不天天往人家家里跑。 “她家住岭上，我也懒得去。” 牛奋进说的岭上，就是枣沟东边的山上，那边零散着住着二三十户人家，早年间还是个自然村，后来才并入了枣沟村。从枣沟村到岭上，步行大约二十分钟，这在农村根本就是抬脚的距离，但牛奋进也懒得走。 “嘿，你连这种事都懒！” 郑为民算是服气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懒得能压过原始的冲动。 他一边跟牛奋进“扯淡”，心里也盘算开了，得给这老头找点事做，要不然光这样懒着不是事。 郑为民包的第二户，是牛家庄的陈永康，今年四十八九岁，背驼得像张弓，强直性脊柱炎把他折磨得直不起腰来，稍微重点的活都干不了。 “你这两年可比前些年厉害了！” 郑为民作为协谷镇的“老”残联主任，自然跟这些残疾人没少打交道，他记得之前给陈永康办残疾证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写的C，这会怎么有点向小写过度了？ “绝症、没办法了！” 陈永康一脸的无奈，按理说他这个岁数，在村里应该是壮劳力，但是自从得了这个病，一点重活也干不了。 “知道自己是贫困户了吗？” 郑为民拿出信息采集表来，进行例行询问。 “知道，昨天孝文来说了，还给了几百块钱。” 这会电视上天天放，陈永康自然知道自己成精准扶贫户了。 “有什么想要组织上帮忙解决的吗？” “我这个模样，重活干不了，轻活人家又不愿意找咱。” 陈永康倒是不懒，但是碰上这种毛病，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社会上富余劳动力那么多，谁会请他一个残疾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