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那位大婶说的一样，辛辛苦苦干一年，双手布满老茧，太阳晒得皮肤发红，既苦又累，可是一年到头又能攒得了多少钱？ 挣工分的时候，天天干活，可养活一家老小后，还能剩多少？ 家里半大孩子多的，甚至都要倒欠着队里工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谁的肚子里都缺油水，那些半大小子的饭量更是出奇的大。 而且基本上家里孩子都多，估计用不了一两年，墙上的标语就该换成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这个时代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力可以阻止。 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可以进城干活，他们肯定会削尖了脑袋往城里挤。 谁不知道城里生活好？ 而且在城里做工，就是旱涝保丰收，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 “铁柱，这次要的工人是不是没有那么多？你可不可以把我也招过去？” “你也知道我们家里现在日子过得并不是太好。” “虽然我们家老爷们去了工厂，但家里几个半大小子，那是真的能吃。” 一个大婶挤到前面，眼巴巴地看着张铁柱。 她男人在罐头厂上班，一个月挣三十多块。 可家里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那些钱也刚够花。 她想着，要是她也能去，家里就能攒下钱了。 “你们家都有人去了罐头厂了，我们家还没人去呢！” “虽然我是个寡妇，带着孩子，但我要是能去挣钱，我孩子以后也能吃得饱，吃得好。” 另一个女人说着，眼眶都红了。 她男人两年前没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她早就想去罐头厂干活了，可上次没选上，这回说啥也得争取。 “要去也应该是我们家人去，上次就没选上。” 众人争先恐后地喊着。 家里已经有人能去做工的，更知道在罐头厂的日子有多好。 不但每个月能赚三十块钱以上，而且时不时还会发罐头。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啥的，送的罐头那都值好几十块。 而且陈冬河还说了，干一年到头，还有红利。 他们当然是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挤进去。 每个人都是非常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张铁柱看到大家的反应，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上次罐头厂只有百十号人，咱们村里人又多。可是这次同样还有一百多人。” “首先选的就是干活勤快麻利的人，总不能去了之后拖后腿，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咱们自己的脸，还会丢冬河的脸。” “冬河可没有从其他的地方招人，把这样的好机会全给了咱们村里，他是想带动咱们全村人跟着一起致富。” “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我们不但要珍惜，而且还要把活做好。” “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厂子里偷奸耍滑，我会直接把你们踢回来。” 张铁柱说着，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他的眼神很严肃，让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你们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哪个村子不羡慕咱们？周围十里八村，眼珠子都快绿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工厂那边还需要招一百多人，你猜猜他们会不会把冬河家的门槛踏破？！” 众人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的内心当中也是非常的感激。 如果没有陈冬河，肯定也会和其他村一样，依旧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土里刨食。 虽然说土地分包到户，以后不用再去挣工分，地里种出的粮食只需要交了公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可那依旧是需要看老天爷脸色吃饭。 万一遇上旱涝灾祸，可能辛辛苦苦种一年的粮食就没了。 以前的大饥荒告诉了他们，无论到什么时候，手里都得有粮食。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而如今风调雨顺，没有缺粮的情况，可那是对整个种花家而言。 他们这里地处偏僻，依旧有着很多人吃不饱饭。 只要是去了罐头厂干活，就算买粮食吃也绝对够了，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荤腥。 罐头厂可是管饭，三天就会有一顿肉菜。 平时炒菜也会加点猪油，或者油渣之类的。 出去打听打听，这样的伙食谁不羡慕？ 众人此时都没有开口，因为他们都知道张铁柱说的是实话，而且也无法反驳，心中都在无比期待地看着张铁柱。 希望这次能把他们选上。 毕竟要招一百多人，机会肯定很大。 张铁柱看到大家没再议论，而是都在望着自己，他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都是一个村的人，谁家是啥样，他很了解。 尤其是他老爹还是村里的老村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一辈子。 对于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了解得很详细。 那些懒汉想都不用想，他是肯定不会选。 陈冬河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那他肯定要办好，否则自己这个主任就白当了。 老村长走到中间位置，笑呵呵的沙哑声音响起。 “大家都清楚去罐头厂干活能赚多少钱。冬河仁义，我们村也不能拖后腿。” “那些喜欢偷奸耍滑的人，我就不点名说了，平时就你们事最多。” 老村长说着，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那几个平时喜欢偷奸耍滑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其中一个叫陈老六的，缩在人堆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他也不管。 分地的时候，他那块地分在村东头，现在那块地都快荒了。 他就指着在村里混日子，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顿。 可这回招工，他知道肯定没他的份，心里头又气又悔。 还有一个叫张老三的，也是个懒汉。 他倒是不蹭饭，可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他就是有名的磨洋工。 别人干一天活挣十个工分，他干一天活挣五个工分都够呛。 这会儿他也低着头，不敢看老村长。 “而且我也不希望咱们村会出现白眼狼。选谁去，我心里自然有数。” “现在至少每户人家都能保证有一个人在罐头厂上班。” “以后咱们是要拧成一股绳，谁要是敢当那个白眼狼，不用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估计全村都能把你给孤立起来。” 老村长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老村长说得在理。 陈冬河给村里带来了这么好的机会，谁要是敢当白眼狼，那就等于是跟全村人作对。 到时候不用老村长说话，他们也饶不了那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人家冬河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了村里，要是还有人不知好歹，那还是人吗？ 老村长接着说道： “老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在你们的身上发生。” “我点到名字的人，跟着铁柱去罐头厂报到。” “没有点到名字的人也不要灰心，下次多多努力。” “罐头厂只不过是起点，你们可不要以为冬河以后的发展就到此为止。” “冬河是有大本事的人，搁在古代，咱们村里这等于是出了龙。” 像这样的话，换在以前，老村长肯定不会去说，但是现在无所谓，那个时代早就过去了。 他们也都承认，村里确实出龙了。 十里八村，哪个不羡慕他们？ 而且他们更加期待陈冬河以后发展得更好，到那个时候，陈冬河岂能不拉村里一把？ 老村长开始点名： “王翠花，你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这回你去。” 刚才那个大婶听到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抹着眼泪，使劲点头，嘴里念叨着： “谢谢老村长，谢谢冬河，谢谢……” “刘桂芬，你家孩子多，你男人一个人挣得少，这回你也去。” 又一个妇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说着感谢的话。 老村长一个一个点下去，被点到名字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没被点到名字的人，眼巴巴地看着，盼着下一个能轮到自己。 一百多人很快就选了出来，没被选中的人，有些垂头丧气。 他们心中也在后悔，以前为什么要偷奸耍滑，如果也和大家一样干活勤快利索，说不定第一波就能选上他。 看看那些领工资回家的人，哪个不是喜笑颜开。 一个月就三十多块的工资，想想心里都是羡慕得发酸。 陈老六站在人群外面，缩着脖子，脸上带着讪笑。 他心里头那个悔啊，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那么懒。 可这会儿后悔也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挣大钱。 张老三也是，低着头往回走，边走边叹气。 他媳妇在后面恨铁不成钢的骂： “让你懒，让你懒，这下好了吧，人家都去挣钱了，就你还在家里蹲着。” 老村长看到没有人闹事儿，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就怕那几个家伙再搞事情，不过想到全村人都受了陈冬河的恩惠，谁闹事儿，恐怕都不需要他出手，就会被其他人给按下去。 “好了，你们可以跟着铁柱去报到，以后在厂子里干活记得要勤快。” 老村长恩威并施，向大家阐明了利害关系，同时也告诉了他们，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谁真的被罐头厂给踢出来，肯定会成为全村的笑话，还会被孤立。 以后在村里也别想再抬起头。 恩威并施之下，众人心里也有了底，断不敢轻易闹事。 张铁柱带着人去了罐头厂，剩下的人也都各自回家，不过事情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周围十里八村的人也都得到了消息，毕竟都是沾亲带故。 尤其是去工厂干活的那些姑娘，在罐头厂报道之后，先跟着学习。 但是他们的家人有很多都回了娘家，去说这个好消息，毕竟春耕的时候还需要让娘家人帮忙。 他们村里的壮劳力基本上都在罐头厂上班，春耕秋收的，自然是要找别的村儿帮忙干活。 这话肯定要提前说，否则到时候连人都找不到，那才是麻烦。 一个村子里的土地可不会少，都需要出去找人帮忙，消息自然传得也更快。 大家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更是羡慕得不行。 尤其是挨着他们村子的几个村庄，大家都是酸了。 还没到中午，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大队长啥的都聚集在了一起，屋里烟雾缭绕，个个都是无比惆怅。 等人差不多了，其中的一位村长站了起来。 他的年纪大概有六十多岁左右，背有些微微佝偻，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这个老汉带头，先说说我自己的意见吧！” “咱们各个村子里面的情况也都了解，多余的那些废话我就不说了。” “我也知道你们很想去罐头厂上班，咱们县里增加了罐头厂，但工人却都只是从他们陈家村找，我觉得这有些不太妥。” 老村长姓马，是隔壁马家村的村长。 马家村离陈家村最近，也就三四里地。 两个村子沾亲带故的人不少，平时走动也多。 可这回，马村长心里不平衡了。 “你们想想，他们村里的人全都去上班了，他们的地该咋办？” “让咱们各自村子里人帮忙种吗？虽然说都是沾亲带故，也会给钱，可是咱这心里也不太平衡啊！” 立刻有人接话道： “说的没错，凭啥只从他们村里找人？” 接话的是刘家村的村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嗓门也大。 他早就眼红陈家村了，凭啥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他们刘家村的人也不少，也有能干活的，为啥就不能去罐头厂？ 他媳妇娘家就是陈家村的，他老丈人这回也没选上，他心里头那个气啊！ “这事咱们得反映一下，不过估计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公社那边肯定也插不上话，那可是人家陈冬河自己的厂子，人家用谁，那都是人家自己的自由。” 另一个村长叹了口气。他年纪大些，想得也多。 他知道陈冬河的罐头厂是个体户，不是公家的，公社管不着。 他们去反映，也没啥用，甚至会被人家记恨，惹来一身骚。 可这心里头，就是不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