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展望未来，满怀憧憬 三更天的风从屋脊上刮过，带着春夜微凉的露水味。萧景珩没回房，手里还攥着那束蓝花，站在阿箬窗外看了片刻，灯灭了，人睡下了。 他转身一跃，踩着廊檐飞身上了主院屋顶，盘腿坐下，将花放在身边瓦片上，仰头望天。 星星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像谁把米袋子打翻在黑布上，撒得漫无边际。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窸窣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阿箬披了件浅色外衣，头发松松挽着，脚上只套了双旧布鞋，轻巧地踩上屋脊，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笑着说，眼睛比星子还亮。 萧景珩侧头看她一眼：“怎么？屋里不睡，跑上来吹风？” “屋里闷。”她耸肩，“再说，你不也没走？”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风从城南溪那边吹来，拂过树梢，掠过屋脊，把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起。 过了好一会儿，阿箬才开口：“你说……咱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像做梦？” 萧景珩低头拨弄那束野花，指尖蹭掉一片枯叶：“不是梦。是你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嗯。”她点头，“以前我在西北逃命，饿得啃树皮的时候，连做个安稳梦都不敢想。谁能想到有一天，我能坐在南陵王府的屋顶上看星星，身边还坐着个抢绣坊针线的世子爷。” 他轻笑一声：“那你要不要感谢我？” “谢你？”她歪头，“谢你让我天天缝歪针脚？还是谢你半夜偷花插自己屋里当宝贝？” “那花是你送我的。”他正色道，“我放案头，每日见着，心里踏实。” 阿箬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哎哟，这话要是传出去，说南陵世子因一朵路边草动了情，怕是全京城的小姐都要哭晕在绣楼。” “让她们哭去。”他摆摆手，“我又不娶她们。” 她看着他侧脸，忽然安静下来，声音也低了：“你就一直这么待在这儿吗？不管外面怎么变，都守着这块地方？” “守着。”他点头，“水利要修，荒地要开，学堂要建。我想让这儿的孩子都能念书，老人有饭吃，种地的不再被豪强压榨。哪怕一年只改一点，十年二十年下来，也能变个样。” “那你呢？”她转头看他，“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在这儿了？” 他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北方天空一颗最亮的星：“你看那颗。” “哪颗？左边第三颗？” “对。记得咱们刚进城那天，在城门底下有个讨饭的小孩，光脚丫子冻得发紫，蹲在石阶上啃半块冷饼。那天夜里，他就睡在那颗星底下。” 阿箬眯眼看了看：“现在呢？” “现在他在义塾念书，穿上了新棉袄，前日还拿了"识字第一"的红绸带。”他收回手，“人心要是不灭，光就不会断。只要有人记得这些事是谁做的，我就没真走。” 她听懂了，嘴角慢慢扬起：“那你得记得，无论变多少，我都认得你。就算你以后穿龙袍坐金殿，我也能一眼看出你是那个抢针线、逗猫、给我别野花的人。” “我不穿龙袍。”他摇头，“太重，压肩膀。” “那你可别想甩开我。”她戳他手臂，“我要年年春天看你摘花，冬天看你顺手牵羊——哦不，是"征用物资"。” “行。”他应得干脆，“每年一个香囊，我都收着。几十年后堆满一箱子，就叫它"阿箬库"。” 她笑得直不起腰：“那我得绣个最大的，写上"本店专卖世子心尖货"，挂你门口招揽生意。” “你敢。”他眯眼，“挂出去我就把你关柴房。” “关呗。”她翘起嘴角，“反正你也得送饭来，顺便送花。”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正好。 远处更鼓敲过四更，万籁俱寂。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不知是熬夜做工，还是病中难眠。 萧景珩忽然问：“你想过将来吗？” “想过。”她托着下巴，“没想太大，就想每天醒来看见你在府里晃悠，吃饭有人抢我碗里的肉，下雨你非要说"我背你"结果摔进泥坑——那种日子。” “太平凡了。”他笑。 “可我喜欢。”她靠上他肩头，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流浪的人最怕什么吗？不是饿，不是冷，是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儿，跟谁在一起。现在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跟你一块，看这地方一天天变好。”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星空浩瀚，照着这座刚刚安定下来的城池。城墙修好了，街市亮了灯，学堂传出读书声，田里有人吆喝耕牛。一切都在慢慢活过来。 “等开春，我把西山那片坡地全改成梯田。”他说，“引溪水灌溉，种红薯、玉米，再不行就种土豆。饿不死人。” “我可以教孩子们唱农谣。”她接话，“一边挖地一边唱，热闹。” “你还想干啥？” “我想办个女子工坊。”她眼睛亮起来，“让那些守寡的、逃婚的、没人管的姑娘们来学织布、做鞋、扎灯笼。赚的钱归她们自己，不交家里。谁敢打骂，我就带人上门骂回去。” “够狠。”他挑眉。 “不然呢？”她扬下巴，“你以为我还能乖乖给人当丫鬟端茶倒水？” “不能。”他果断摇头，“你该坐在堂上听汇报，拿算盘记账，月底发工钱。” “那你得给我配个大桌子。”她比划，“还要一把高椅子，让大家抬头看我时都觉得威风。” “给你。”他点头，“再配两个壮丫头，谁不服就架出去扔粪坑。” “这主意好！”她拍腿大笑。 笑声惊起屋后一棵老槐树上的宿鸟，“扑棱”一声飞走了。 两人静下来，继续看星星。 “你说以后会打仗吗？”她忽然问。 “会。”他答得坦然，“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要的是稳，是让百姓吃饱穿暖，是有冤能诉，有路可走。等根基扎牢了，刀才能藏得住锋。” “那你到时候还会站在我前面吗？” “一直会。”他转头看她，“就像上次箭射来，你替我挡一样——下次换我。” 她摇头：“别有下次了。咱们谁都别挡谁，一起往前走就行。” 他点头：“好。一起走。” 夜更深了，露水打湿了衣角。阿箬缩了缩肩膀，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他抬手，将外袍的一角轻轻搭在她肩上。 谁也没提回房的事。 屋顶依旧，人未动。 星河如练，洒落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