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天使再次碰撞，风压在空中炸裂开来，但这一次——碰撞的力度，似乎轻了一些。 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为柔软的东西，渗透进了她们的交锋之中。 在那每一次碰撞之间，都夹杂着那些像是临终遗言般的话语。 她们的天使在夜空中不断撞击，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一句难以启齿的、却又非说不可的话。 耶俱矢的穿刺者擦过夕弦的脸颊，割断了几缕发丝，但她没有追击。 夕弦的束缚者缠绕上耶俱矢的手腕，但也没有收紧——只是轻轻搭在那里，像是一个拥抱前的试探。 “呐，夕弦。”耶俱矢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笑意。 “本宫消失之后，你可要好好吃饭啊。你总是挑食，不吃青椒，这点可得改改。” 夕弦愣了一下，随即甩动锁链，灵摆的刀刃划过耶俱矢的身侧，却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反驳。耶俱矢才是，总是熬夜看书，早上赖床不起，没有夕弦叫你，你肯定要错过每一天的早餐。” “哈！本宫才不需要你叫呢！本宫可是自律的王者——不过嘛……” 耶俱矢的声音低了下去，长矛轻轻点出，没有瞄准要害，只是碰了碰夕弦的灵装边缘。 “……如果真的有来世，本宫倒是想和你一起吃一次早餐。” 夕弦的锁链在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拉动锁链，灵摆如同鞭子般抽出，擦着耶俱矢的头发掠过，带走了几根发丝，却依然没有伤及皮肉。 “……到时候夕弦会做味增汤。耶俱矢负责烤鱼。” “喂喂，凭什么本宫要做烤鱼啊？” “因为耶俱矢烤鱼的技术，比夕弦好。” 耶俱矢一时语塞，半晌才嘟囔了一句：“……这倒是实话。” 两人的天使再一次碰撞，冲击波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像是两个巨人在用拳头轻轻碰触对方的指节。 “夕弦，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好人吧？”耶俱矢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会有人牵你的手，会有人在你挑食的时候唠叨你，会有人在你冷的时候把外套披在你身上。你那么温柔，一定会幸福的。” “耶俱矢也是。”夕弦的声音依然简短，但尾音有些发颤。 “会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讲那些中二病的台词，愿意陪你一起做傻事，愿意在你睡着的时候替你盖好被子。耶俱矢值得被爱。” “本宫当然值得被爱——不过那个人，可要配得上本宫才行哦。” “到时候不要端着你的架子不放，该坦率的时候就要坦率。”夕弦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耶俱矢的耳朵。 “胡、胡说什么呢！——要说这个，夕弦才是！你总是把话只说一半，会让人误会的！以后要记得把话说清楚！” 耶俱矢的声音带着哽咽，但她说得很大声，像是想把所有的叮嘱都塞进对方心里。 “嗯。夕弦会替你把关的。” “……可惜你看不到了。” “……” 夕弦没有回答。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锁链。 “耶俱矢，你怕黑，以后晚上睡觉记得留一盏灯。” “夕弦你怕冷，入冬了要多穿一件，别为了好看穿那么少！” “耶俱矢，你最喜欢的团子店在新宿的那条巷子里，别走错了。” “夕弦你喜欢的那家书店下个月要搬迁了，新地址我写在……我写在我们秘密基地的桌角上了，你记得去看……” 声音渐渐变得破碎。 两人的攻击节奏也更加紊乱，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精准。 她们都在拼命地维持着战斗的姿态，但那些话，那些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话，正在一点一点地抽走她们继续战斗的力量。 又是一次碰撞。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而是在近距离下——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水光。 “夕弦。” “……嗯。” “你……会好好活下去的吧？在我……之后。” 夕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耶俱矢那双努力忍着泪水的水银色眼眸，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点了点头。 “嗯。耶俱矢也要……好好活着。” 她们都知道这不是真话。 她们都知道——如果这场战斗继续下去，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但在这个瞬间，她们都选择了用谎言来安慰对方，像是交换最后一份礼物。 然后她们分开了，各自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风再次在两人之间聚集。 下一击，应该就是最后一击了。 两人的攻击像是在交手，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抚摸着对方。 “夕弦，答应本宫一件事。” “你说。” “就算本宫不在了——你也要连本宫的份一起，活得长长的，活到牙齿掉光，活到头发全白，活到子孙绕膝，活到……你觉得自己已经替本宫看够了这个世界为止。” 夕弦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夕弦答应你。” 耶俱矢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真正释然的、温柔的、不带任何逞强的笑容。 “那就好。” 她握紧长矛，最后一次将其高高举起。 夕弦也握紧了锁链，最后一次将其向前探出。 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但她们都没有停手。 因为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