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你爷爷沉得住气。” 周继昌苦笑了一声，“王森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子，应该很欣慰。” “三十四年前，我是药材总会的秘书长，也是周家那一代最被看好的继承人。 我手里管着全国的药材调配，接触的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战部的密令下来的时候，我是第一批看到的人， 上面明确写着，要从龙国最顶尖的高手中抽调两人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选了你爷爷和李道玄，一个医武双绝，一个剑道通神。 两人联手，整个龙国找不出第三个对手。 战部的判断没错，这个任务非他们不可。” 周继昌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把这个情报卖给了另一个人。” “谁？” “枭龙的师父，那时候还没有夜枭这个组织，枭龙也不叫枭龙，他叫沈寒山。 是我在药材总会当秘书长时认识的一个年轻人。 他天赋极高，二十出头就踏入武神境， 只是他修的功法有问题，需要一种上古失传的丹药才能突破瓶颈。 而那丹药的配方，只有你爷爷知道。” 听言，王羽眼中寒芒一闪：“所以枭龙策划了那场伏击，是为了逼我爷爷交出丹方？” “不止是丹方。” 周继昌摇了摇头，“他还要那件至宝。 战部派你爷爷去西境取的东西， 根据当时的情报，那件上古至宝如果能带回龙国， 足以让整个武道界和医学界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沈寒山想抢在战部之前拿到它。 有了那东西，他就能突破功法的致命缺陷， 而且还能凭此建立起一个比五大豪门更庞大的组织。 后来的夜枭，就是在那一战之后建立起来的。” “那场伏击，打了多久？” “一天一夜。” 周继昌的声音越发沙哑，“沈寒山带了三十二个人，其中有三个武神境巅峰， 剩下的都是从境外请来的亡命徒。 他们在你爷爷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先偷袭废了李道玄一条腿，然后用车轮战消耗你爷爷。 只是你爷爷太强了，武神境巅峰， 加上他的医术能在战斗中给自己续命， 沈寒山的人被他杀了一半，三个武神境巅峰被他杀了两个。” “李道玄是怎么死的？” 周继昌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膝盖上那双干枯的双手，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是我害死的，你爷爷让他先撤，他撑着残腿断后。 沈寒山的人围了他半个时辰，最后是沈寒山亲手下的刀。 你爷爷回来救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死之前让你爷爷带了一句话，照顾好沈秋水。” 听他这么说，王羽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爷爷呢？” “他杀了沈寒山半数高手，抢回了李道玄的遗体，一路杀出了包围圈。 不过，沈寒山在兵器上淬了一种罕见的蛊毒，是从南疆一个巫蛊部落弄来的。 那种蛊毒不会立马致命，会随着时间慢慢侵蚀经脉，让修为一点一点跌下去。 你爷爷回到京城的时候，修为已经从武神境巅峰跌到了大宗师以下。 他把李道玄的遗体交给沈秋水之后，来郑家见了郑乾坤，托他保管三样东西，然后就消失了。” 周继昌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王羽：“你爷爷临走前，来找过我。” “他找你？” “对。” 周继昌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知道是有人泄露了任务路线，不过他不知道是谁。 他来药材总会查档案，是我接待的他。 我假装帮他查，其实是在销毁证据。 不过我露了一个破绽，我把一份本该销毁的文件夹在了另一份档案里， 就是你后来在档案库找到的那份。” 王羽从怀里取出那张从药材总会档案库带出来的旧纸。 边缘烧焦的痕迹还在，上面那行暗褐色的字迹依然可辨：昆仑墟·至宝。 落款是秦万里。 “秦万里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他是沈寒山的金主。 秦家当时已经是五大豪门之首， 秦万里不甘心只在药材市场称霸，他想把触角伸到境外。 沈寒山跟他一拍即合。 沈寒山要丹方和至宝，秦万里要海外渠道。” 王羽眉头紧皱：“这么说来，沈寒山就是枭龙？” “对，伏击你爷爷之后，他就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改名枭龙，得到了神秘组织的支持，并创建了夜枭组织。 他的功法缺陷被你爷爷的丹方修复了一部分，不过没能完全根除，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那件至宝。” 说到这，周继昌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王羽看了一眼他的面色，知道这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身体早就被岁月和愧疚掏空了。 “夜枭组织的上线是双头龙组织？那我父母呢？” 周继昌的眼睛猛地睁大：“你父母……不是我害的。” “我父母还活着吗？” 周继昌没有回答。 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石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一点，我真不知道，枭龙奉命抓了你父母之后，再也没有对外透露过任何消息。 他们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我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枭龙这次进昆仑墟找的那件东西，不仅是为了突破功法瓶颈， 还因为那件至宝有一个特殊的能力， 配合一种神奇的生物药剂可以做到修复受损的经脉，甚至是续命，返老还童！ 如果双头龙组织还需要这个东西，说明你父母可能还活着。” 王羽看着周继昌，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片刻后，王羽这才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等我？” 周继昌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一层水雾。 “因为我欠你爷爷一条命！ 当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本可以坦白，只是我怕死，选择了继续隐瞒。 后来我假死潜逃，躲到西境，在枭龙手下苟延残喘。 这三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到你爷爷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出卖他。 我受够了。 现在，我只想把命还给你们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