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亭。 三天时间，韩世清和马文彬没闲着。 营中木匠昼夜赶工，造出了一百副攻城梯，二十座简易浮桥。 望亭四面环水，没有浮桥只从一条路硬上，即便是百万大军也打不下来。 第四天清晨，韩世清披甲出帐。 天还没亮透，营中各部已经列队完毕。 前锋三千人扛着云梯和浮桥分成三队，分别对准丘陵东、西、北三个方向的通道。 韩世清站在临时搭起的望楼上。 “传令……左翼为主攻，右翼和前方作为佯攻。“ 韩世清刚把手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挥下。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斥候押着一个人跑过来，那人双手被反绑，但嘴里一直在喊。 “我要见你们的将军！我有军情要报！“ 韩世清皱了皱眉，从望楼上走下来。 那人被按到他面前，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 “你是谁的奸细？“ 那人跪在地上，声音急促：“误会，我不是奸细，我是王德胜王统领麾下的兵卒！王统领让小人来送一封口信！“ 韩世清眯了眯眼： “王德胜是谁？“ “平江府南门防守！王统领有心归附朝廷，特让小人来送军情将军，贼寇的主力没在平江府！他们正朝望亭来了！“ 韩世清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 那人趴在地上，连喘带说： “贼首陈胜亲率主力从太仓方向出发，走常熟绕道南下，目标就是望亭！他要把你们围在这里，全部歼灭！“ “王统领说，将军赶紧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韩世清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身后的传令官、亲兵都听见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什么？贼寇调转方向来主攻我们了？” “韩将军，撤吧！“ “贼寇要是真来了，我们被前后夹击……“ “安静。“ 韩世清一声低喝，周围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马文彬。 马文彬已经快步走过来了，显然也听到了那人的话。 “老韩，你怎么看？“ 韩世清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人，沉默了几息。 “进帐说。“ —— 中军帐里，帐帘放下。 韩世清把那人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马文彬。 “你信吗？“ 马文彬双手抱在胸前，来回走了两步。 “我觉得有鬼。“ 韩世清挑了下眉毛：“怎么说？“ 马文彬停下来分析道： “你想想时机。我们准备了三天，今天刚要动手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报信，说陈胜主力要来了，让我们赶紧跑。“ “如果我是丘陵上的贼寇，最怕什么？怕我们攻寨。他们五千人守高地，虽然有利，但我们一万人三面同时压上去，他们未必顶得住。“ “所以——“ 马文彬的得出了结论：“他们要拖延。派一个人来散布假消息，动摇我们的军心，让我们犹豫，让我们不敢打。“ 韩世清觉得他言之有理，让他继续。 马文彬继续： “再说了，那个什么王德胜，我们根本不认识。他说他要投奔朝廷，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贼寇自己演的一出戏呢？“ 这话有道理。 但韩世清心里有另一层顾虑。 “万一是真的呢？“ 马文彬顿了一下。 韩世清压低声音：“我不怕打仗。但如果贼寇主力真的在路上，我们拿不下望亭，又被后路切断——“ “所以我的意思是。“马文彬走到地图前：“打。但不是全力打。“ 韩世清看着他。 “我们按原计划进攻望亭。“ 马文彬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同时，派出斥候骑兵往北边、东边散出去五十里，沿途搜索有没有敌寇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如果斥候回来说没有异常，那就是贼寇的诡计，我们继续打。如果斥候真的发现了敌军主力——“ “那就收兵跑。“韩世清接上了。 马文彬点头：“望亭丘陵地形复杂，我们进攻不容易，别人进攻也不容易，就算我们攻了一半，要撤也来得及。毕竟我们有一万人，腿又没断。“ 韩世清想了想，拍了下桌子。 “行。就这么办。“ 他掀开帐帘，对外面的传令官喊了一嗓子。 “第一，各部照原计划进攻望亭，不要停。“ “第二，抽出五百骑兵，分五路，往北和东北方向搜索。三十里内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回报。“ “第三，后营做好随时拔营的准备。辎重先装车。“ …… 与此同时。 常熟城头换了旗。 陈胜站在城门楼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猛的消息就到了。 他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们队伍里有内鬼。作战计划泄露了，主力北上包围韩世清的事，对面已经知道了。” “内鬼自称王德胜，平江府南门防务的。他派了人去望亭通风报信，让韩世清撤退。” 陈胜把消息看了两遍。 手指捏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内鬼。 王德胜。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陈胜深呼一口气，脑子飞速转。计划泄露了，韩世清知道主力在北上——那他会怎么做？ 撤？不一定。 韩世清是个老将，不会听到风声就跑。他会验证。 怎么验证？ 打一下试试。 陈胜想通了这一层，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速敲字，给望亭守寨的玩家发消息—— “计划暴露了，敌人知道我们主力在路上。” “他现在拿不准真假，肯定要试探。” “他要是试探性进攻，你们就抵抗一下，然后往后撤，把他往里勾。” “他要是不打就跑，给我拼了命追上去，死也要把他缠住。” 消息发完，陈胜又补了一句： “记住，演得像一点。五千散兵守寨，本来就守不太住，别演过头了。” …… 而这时。 韩世清的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三路步卒从丘陵下方压上去，鼓点沉闷，刀盾在前，弓手在后，梯次推进。 营寨里的贼寇反应很快，箭矢、滚石、擂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前排的士卒举盾硬扛，有人被砸翻滚下坡，后面的人踩着同袍的位置继续往上填。 韩世清站在后方高处，眯着眼看。 打了小半个时辰，他看出来了。 贼寇虽然悍不畏死，但兵力摆得有问题——西侧的防线明显薄了一截，换防的节奏也慢了半拍。 五千人守三面，本来就勉强。 “传令。”韩世清抬手一指西面缺口，“预备队上，从那儿撕开。” 鼓声骤变，节奏猛然加快。 两千预备队从侧翼杀出，盾兵开路，长枪手紧随其后，直扑西面营墙。贼寇的箭雨拦不住这股生力军，墙头上只有百余人，根本堵不住口子。 第一架云梯搭上墙头时，贼寇还在拼命往那边调人。 晚了。 刀盾兵已经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