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子的目光，落在身侧那道青色身影上。玄苍子同样盘膝坐在石台上，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这一个月来，他同样借助石台中的本源之气，伤势已恢复大半。 但速度比归墟子慢得多，因为他的境界比归墟子低，肉身强度和恢复能力也不如归墟子。 玄苍子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但已不再是一个月前那种惨白如纸的状态。他的气息，已从准圣后期恢复到圣境初期！ 虽还有些虚浮，虽还有些不稳，但比起一个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玄苍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如蕴含星河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庆幸，有后怕，也有……屈辱。 堂堂圣境大能，苍玄宗的老祖，此界已知的最强存在之一。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一个准圣初期的后辈逼到逃命，被一个圣境中期的女子斩断左臂，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座上古遗迹中疗伤。 玄苍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归墟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你带我来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疗伤吧？” 归墟子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玄苍子，你不觉得，这座遗迹很不简单吗？” 玄苍子的目光，扫过四周。穹顶上那些夜明珠，石壁上那些符文，正中央那座九层祭坛，祭坛顶端那枚混沌色的珠子…… 他的神念，如无形的触手，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他感知到，这座遗迹中蕴含的本源之气，浓郁得令人难以置信。若是能在此地修炼百年，他甚至有把握突破到圣境后期。 他还感知到，那些石壁上的符文，蕴含着极其古老、极其深奥的道则。 那些道则，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规则，更像是……更高层次的存在留下的印记。 他还感知到，那座九层祭坛的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那东西的气息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玄苍子的神念，还是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让他的圣魂都为之一颤。 “这座遗迹……”玄苍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是什么来历？” 归墟子摇头。“不知道。万年前，我偶然发现此地，只匆匆探索过外围，便因各势力联手围剿而被迫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当年我在离开前，布下层层阵法，将遗迹的入口彻底隐藏。这万年来，我无数次想过回来继续探索，但每一次都被各种事情耽搁。” “如今，你我伤势都已恢复大半，行动已无大碍。不如……一同探索一番？” 玄苍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归墟子此人心狠手辣，算计深沉，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 他带自己来这里疗伤，暴露这座只有他知晓的遗迹秘密，绝不可能是出于好心。 归墟子一定有自己的谋划。他想利用自己。玄苍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归墟子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 是因为方云逸？ 方云逸虽重伤，但未陨落。 那小子在东海一战中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恐怖，准圣初期便能硬撼神境分身，手握戮天剑，凝聚圣魂法相，还有那诡异的混沌金光……若是他伤势恢复，卷土重来，以归墟子如今的状态，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方云逸身边还有个沐清漪。 圣境中期的沐清漪，手握圣教历代圣女传承，战力并不逊于圣境巅峰。母子二人联手，归墟子必死无疑。 所以，归墟子他也需要帮手。而他玄苍子，就是他选中的帮手！ 因为玄苍子同样与方云逸有血仇，同样在东海一战中趁火打劫，同样被沐清漪击退。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更加关键的是，那头八岐大蛇分身。那头怪物在东海一战中被方云逸击退，身受重创，但它还活着。它还蛰伏在深海之下，虎视眈眈，等待着时机。 那怪物觊觎的是圣境本源。归墟子和玄苍子，都是它的目标。若是单独一人，极有可能被它盯上，趁其不备，将其击杀，吞噬本源。两人绑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即便不敌八岐大蛇分身，到时候也可以利用对方拖延一番，自己逃离。 这就是归墟子的算计。 玄苍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屈辱。他堂堂圣境大能，苍玄宗的老祖，此界已知的最强存在之一，如今却沦为别人的棋子，被人算计，被人利用。 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别无选择！ 方云逸要杀他，沐清漪要杀他，八岐大蛇要杀他。他孤身一人，根本不是任何一方的对手。 只有和归墟子绑在一起，才能在这乱局中活下去。“好。”玄苍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无奈。 “一起探索。” 归墟子的嘴角，笑意更加明显。 “不过……”玄苍子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归墟子，你我都不是善类。今日你带我进这遗迹，说是探索，实则是想利用我。” “你我都清楚，方云逸一旦恢复，第一个要清算的或许就是我们。” “八岐大蛇分身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只有绑在一起，才能活着！” “所以，我不会拒绝你。” “但你也别想把我拿来当枪使。若是遇到危险，你逃我挡，这种事，我不会做。” 归墟子看着玄苍子，眼中闪过欣赏。 “玄苍子，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加清醒一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这样也好！” “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必绕弯子。” “我带你进来，确实有私心。我需要你的力量，你也需要我的力量。” “我们互相利用，皆各取所需。至于危险……谁挡谁逃，到时候便是各凭本事。” 玄苍子点头，“那就暂且这么结盟。” 两人目光，在那座九层祭坛上交汇。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光芒。 那是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