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仙人洞镇外头的风就凉了下来。
镇子东边那一大片芦苇荡,挨着河滩,平日里长得铺天盖地,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风一吹,沙沙的声响能传出去老远,是镇上人春夏秋三季都常见的景致。
可今晚,这片安稳了许久的芦苇荡,注定保不住了。
陈老三带着七八个手下,摸黑下了山,一路悄无声息地绕到这片芦苇荡的边缘。
夜色深沉,天上没星没月,黑漆漆的天空压着整片滩地,四周静得吓人,只有晚风扫过芦苇的轻响。
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候陈老三发号施令。
陈老三站在最前头,脸色阴沉,一双眼珠子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带着一股子蛮横霸道的戾气。
他抬手摸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粗厚的手掌搓了两下,火星子立马窜了起来,微弱的火光映着他满是悍气的脸。
“点。”
就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吩咐,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霸道。
身旁的手下不敢耽搁,立马凑上前,借着微弱的火光,将提前备好的引火干草,往成片的芦苇根须处引去。
芦苇荡有常年累积的芦苇,早就干透了,杆茎枯脆,叶片蓬松,最是容易引火。
火星子一沾上去,转瞬就冒起了青烟,跟着明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夜风刚好顺着河滩往里灌,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起初还只是星星点点的火苗,眨眼间就连成了片,橘红色的火光猛地蹿高,撕开了沉沉的黑夜。
干裂的芦苇噼啪作响,炸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火光顺着成片的芦苇丛疯狂蔓延,一路吞噬过去。
不过半袋烟的功夫,原先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上百亩芦苇荡,就彻底被火海吞了个干净。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热浪滚滚袭来,隔着老远都烫人脸。
漫天的黑灰被风吹得四处翻飞,簌簌落在河滩的泥土上。
方才还郁郁葱葱的大片芦苇荡,顷刻间就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空地,满地残灰焦杆,一丝生机都没剩下。
火势渐渐弱下去,只剩零星的火星还在焦土上明明灭灭。
陈老三盯着眼前烧成废墟的芦苇荡,脸上没有一点波澜,眼神里依旧是那股子说一不二的蛮横。
在他眼里,烧一片芦苇荡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只要是李二狗交代的事,别说一片芦苇荡,就算是更出格的事,他也敢于去做。
他踹了一脚脚边发烫的焦土,沉声道:“走。”
话音落下,他带着一众手下,转身就走。
按照先前李二狗的吩咐,他带人直奔胡汉三的宅子而去。
夜色愈发浓重,镇子街上早就没了人影,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窗,熄了灯火,整条镇子静悄悄的,只有陈老三一行人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空荡的街巷里。
另一边,胡汉三的家里,门窗紧闭,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摇晃晃,把屋里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这两天,胡汉三心里压着一桩大事,就是清风寨逼他凑齐的一万斤大米。
昨日他还愁眉苦脸,坐立难安,生怕凑不齐粮食,惹得清风寨的人动怒,落得个家宅不保的下场。
可眼下,他心里那点焦虑早就彻底没影了。
樱木花道已经许诺会剿灭清风寨的土匪,有了日本人这座大山撑腰,别说一万斤大米,就算是再多的粮食,他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悬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本该一身轻松,可胡汉三心里依旧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
这股火气,都是在郭有财那里受的。
郭有财平日里看着温和有礼,实则傲慢得很。
明明是胡汉三想出的好主意,没想到全被郭有财抢了去,害得自己没在日本人面前露脸。
这口气,胡汉三一直咽不下,时时刻刻堵在胸口,憋得他浑身难受。
他在外人面前不敢撒野,对着郭有财不敢反驳,对着日本人更是要低头讨好,满肚子的憋屈、没处发泄,最后全都落定在了小老婆桃红身上。
桃红是他买来的女人,是他可以随意撒气的人。
屋里的气氛闷得让人窒息。
胡汉三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亢奋,白日积压的憋屈,让他铆足了劲,想要在桃红身上找回一点男人的体面和尊严。
他死死地缠着桃红,动作粗鲁而又急躁,全然不顾身旁女子的感受。
可他这人,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镴枪头。
任凭他心里再怎么亢奋,身子骨终究是虚透了。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所有的动静便戛然而止。
一番折腾下来,不仅没让他纾解半点火气,反倒让他心里愈发窝火。
再抬眼看向身边的桃红,只见她眉眼低垂,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落寞,眼神里藏着浓浓的失望与嫌弃,哪怕她刻意藏着,也依旧被胡汉三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双低落又疏离的眼睛,彻底戳炸了胡汉三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
他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瞧不起,尤其是被自己身边的女人瞧不起。
在外人面前的卑微、身体上的不中用,叠加着桃红眼底的冷淡,瞬间让他怒火攻心。
一股滔天的羞耻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妈了个巴子!”
胡汉三低骂一声,嗓音暴戾,脸色涨得通红,眼里满是阴狠的戾气。
他认定了,桃红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是在瞧不起他,就是在心里暗暗嘲笑他没用。
他哪里容得了这种轻视,抬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桃红打得偏过头去,一头乌黑的发丝散乱开来,脸颊瞬间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桃红猝不及防,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满了眼眶。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能硬生生忍着。
可胡汉三的火气压根没消,他一把揪住桃红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硬生生将她的脑袋拽到自己身前,动作粗暴,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瞪着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吼道:“快让老子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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