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抽出手，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凉水浇在红肿的脸上刺得疼。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镜子边角的水银剥落了一块，把她的左半边脸切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耳边忽然想起萧欢那句“一家人哪能说不管就不管。” 看了很久。 她才把脸擦干，走出厨房。 刘秀兰还站在客厅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怕催急了，女儿不愿意再管弟弟。 侯姚眼神麻木又空洞地看了她一眼，走到门口的鞋柜边，拿起那袋水果抱在怀里。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声音轻得没任何情绪： “以后，您照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秀兰心头猛地一紧，扶着桌子前追上去，“姚姚，你要去哪儿？这里是你家……” 砰！ 大门被砸上。 再也看不见女儿那瘦弱得风一吹就要倒的背影。 刘秀兰知道女儿伤心了，知道女儿讨厌这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家，知道女儿对自己这个母亲感到失望…… 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看着空荡荡又一片狼藉的屋子，刘秀兰最终情绪崩溃地跌坐地上，捂着脸放声痛哭。 “呜呜呜……” 令人心颤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走到一楼拐角的侯姚停下来，听着那熟悉又刺耳的抽泣声，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额头的青紫还在隐隐发跳。 杨旭明天应该就回来了吧。 不管他最后答不答应，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最后一次了，该放过自己了。 自己不欠谁的了，都该还清了。 她睁开眼看着楼道里那盏忽明忽灭的灯，攥紧了手里的水果袋。 一直隐忍的泪水，最终还是止不住的涌出眼眶，打湿了整张脸。 “蒋波，抱歉……我也不想骗你…… …… 天色已经全暗了。 雪莲山庄后院的灯只留了一盏。 灯光透过纱罩洒出暖黄的光，在窗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影。 沈雪吟侧躺着，被子裹到肩头，露出一截光滑的胳膊搭在枕头上。 杨旭盘腿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双手搁在膝盖上，呼吸缓慢绵长。 他体内的真气正顺着经脉一圈一圈走着，比前几天顺畅了不少。 但走到丹田那块儿的时候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像是一桶水装到了九分满，差最后一瓢才能满溢出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攥了一下又松开。 可惜了。 沈雪吟动了动身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搁在被沿上看着他。 “突破了？” 杨旭摇了摇头，“还差一口气。” 化神步入合体期就像中间隔了一座高峰，没有日积月累的修炼，谈何容易。 他把手放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 “不急，慢慢来，迟早有天自己就冲破了那层桎梏。” 沈雪吟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比白天柔软几分，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肩上。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又探出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那个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看你修炼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打坐都是枯坐半宿，你倒好……跟我动着动着，真气自己就在走了。” 杨旭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打算全瞒。 他靠在床头，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雪吟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被子滑下来一截，又拽上去裹住自己。 杨旭低头看了她一眼，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秘密我没告诉过任何人，王秀也不知道。” “……” 沈雪吟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 心里清楚。 杨旭身边那么多女人，王秀跟他最早，也是他心里分量最重的一个。 连王秀都不知道的事，他不该说给她听。 她刚想开口说“那别说了”。 杨旭的声音已经从头顶落下来了。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每次和你们待在一起之后，我体内的真气会自动走一圈，比平常打坐的效果好不少。” “什么？” 沈雪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她眨了眨眼，像是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那你来我找我钻被窝，是为了修炼？” 杨旭被她捶得胸膛微微震了一下，笑着握住她的手腕。 “说啥呢，我是那种人吗？” 沈雪吟瞪他一眼，“是。” “……” 杨旭被噎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好吧，确实是。” 沈雪吟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生气，反而凑近了一些，把脸贴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得意： “那我以后多拉你修炼修炼，省得你老卡着过不去。” 她感受得到杨旭的真心，对自己不是玩玩。 本来自己没什么能帮到他的，要是这个能助他修炼，夜夜练都乐意呢。 杨旭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坏笑道： “好啊，想练几次都成，保准不掉链子。” “早看出来了，一夜不休战都不带喘的，难怪小雪她们都乐意你身边多个人分担。” “嘿嘿，有个强悍的男人，是不是挺爽的？” “正经点~又没脸没皮上了。” “太正经你们又不爱……” “哎呀，你又贫！” “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 窗外的虫鸣透过窗缝钻进来，都压不住她们的笑声。 等笑声停下。 杨旭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忽然问了一句： “你想成为武者吗？” “干嘛突然提这个？” 沈雪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里闪着惊讶。 她坐直了些，被子从肩头滑落半截也顾不上拉。 “传承不是要靠机遇吗？” “有人一辈子都等不来，你说得怎么像……只要想就能拿到一样？” 杨旭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随意自然。 “我说这话，自然是有法子的。” “这法子我只告诉至亲至爱的人，外人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