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收手。”
“霍家倒了,对我们是损失,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以后跟杨旭正面碰上的时候,我们能看得更清楚他在做什么。”
刘仲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对付杨旭的事不能急,先缓一缓。”
“昨天那事已经让刘家丢了一次脸,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转回头看向两个儿子,“但这事没完,不是赶他走……是除掉他。”
刘志远和刘志高对视一眼,都看出父亲眼底闪过的杀意。
……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雨小了些。
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杨旭从医馆后门回来。
古长风正在后院的廊下站着,衣服换了件干的,手里捧了杯热茶。
白定疆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右耳蹲在台阶边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花草。
三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
右耳先站起来,几步迎上去。
“旭哥,追上了吗?”
杨旭拍了拍肩头上还在往下淌的雨水,甩了甩手。
“追上了,人死了。”
他跨进廊下,古长风把那杯没喝过的热茶递过来。
杨旭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咂了一下嘴,放石桌上。
“那人就是被人派来灭口的,是个有骨气的,嘴里藏着毒,问不出话来就自尽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
滑了两下,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三人。
“不过也没白忙活一趟,在他身上搜到一个东西。”
屏幕上。
是那张深红色的刺青照片。
古长风凑近看了一眼。
眯起眼,又看了一会儿。
直起身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没见过。”
白定疆也看了一眼,那根机械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们组织的标记?”
杨旭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八九不离十。”
右耳抠了抠那右边只剩下肉疙瘩的右耳,直摇头嘀咕了句:
“神神秘秘的。”
古长风沉默了一下,往白定疆瞄了一眼,开口道:
“上次白哥跟踪到一半,就被那人给发觉。”
“这会又急忙把人给灭了,说明暗处一直有人盯着。”
“不只是霍家,或许还有我们……”
说完,他眼神警惕地朝院子外黑黢黢的雨夜里巡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的气息在附近。
杨旭和白定疆互看一眼,皱眉不语。
右耳一听少年气的脸上顿时打起精神来,朝四周不断观察,想揪出暗中的鬼。
白定疆撑桌起身,提起另外一件事。
“霍家的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刘家那边肯定坐不住,霍家一倒,他们少了个钱袋子。“
古长风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轻叹了口气:
“如果刘家开始压你,走官面程序那边会很麻烦。”
说完他看向杨旭等他拿主意。
杨旭耸肩,“萧家那边能顶就顶,顶不住的我再补。现在霍家刚倒,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
白定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金圣那边来电话了,问孩子要不要换个地方。”
“药傀来过一次,霍轩又来了一次。”
“万一程疯子真被那边带走,难保他们不会再来第三次。”
杨旭低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换地方反而更容易被盯上。”
他又看了一眼,湿答答贴在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舒服地皱眉:
“金蝉宗山门够结实,四个长老吃了淬体丹根基也稳了。”
“霍家这次把半个盛阳宗的人搭进去都没攻进去,那边要再来也得掂量掂量。”
白定疆觉得有理,没再劝。
右耳歪着头问:“那咱们接下来干嘛?”
杨旭把手机揣回兜里,“先吃饭。”
“吃饭?”
白定疆和古长风对视了一下,满眼不解。
杨旭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廊下传过来。
“大仇报了,可不得得吃饱喝足睡个好觉,明儿肯定有的忙。”
这凝元丹的烂摊子,还等着他收拾呢。
“正好我也饿了,咱们点外卖吧,有家卤鸭头味正,我一口气能啃三个。”
右耳咂着嘴跟上去,边走边回头看了还没跟上来的古长风和白定疆一眼,“你们整几个?”
“行吧,我要个兔头。”
“我搞一盘花生米就行。”
……
雨停了。
整个燕京也渐渐静了下来。
郊区一个荒凉的村庄深处,立着某个古朴的阁楼。
阁楼顶楼的大厅。
一个厚重的纱帘,从顶一直垂到地面,把人影遮得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帘子后面点着一盏灯。
光透过来,把那道纤瘦的身影映在纱面上。
袁华跪在帘子外面三米远的地方,身上还带着雨气。
膝盖砸在地砖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火气:
“道主,霍家那边已经完了。”
“霍轩死了,程疯子被我们的人接回来了,霍家庄园现在只剩一具尸体和那个姓萧的女人。”
帘子后面那道人影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
一个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声音听着像是年轻女人,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失真感。
“你哥的尸首呢?”
袁华的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在后院停尸房……”
帘子后面沉默了两秒。
那声音又响起来。
“袁绍跟了我八年,办事从来没出过纰漏,这次折在杨旭手里,是我的疏忽。”
她顿了一下,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忠心,我记住了,无极道也会记住他的牺牲。”
“……”
袁华的头低得更深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下满肚子里翻滚的恨意。
他和大哥跟了道主八年,早已了解道主的脾性。
物尽其用,死得其所。
从不给任何一个手下报仇。
但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效忠的手下。
财力和权力,能给的丝毫不吝啬。
帘子后面的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话锋一转:
“那个疯老头呢?老实了没有?”
袁华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往下压了压,稳着声音回道:
“程疯子没有跟我们动手,还算识趣。”
“但他很嚣张,说要见了您才肯把炼制长生药的关键说出来。”
“呵。”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那声音在合成器的作用下听着有点刺耳,“这疯子,是想跟我谈条件,就他也配?”
袁华垂着头,等下前面人的指令。
帘子后面那只手动了动,指尖轻轻抬了一下。
“找个人随便见见他,看他到底知道多少,不需要让他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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