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情况呢?
最坏的情况是那头有人。而且那个人现在通过这条线已经把承字网络的全部底细摸了个干干净净,包括许小鱼的神魂结构,包括框架的每一个节点,包括冥河的存在,包括承字网络的战力配置。
如果那个人带着恶意来呢?
铁算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稳,但内容让吴冬明的心沉到了底。
“冥河说天帝退位前留了这条线,说种子熟了会有人来。万守规刚刚发布了院正选任的通告,三十天后选新院正。这两件事碰在一起了。”
“你什么意思?”
“天帝退位的时候把执法权交给了天律院,天律院的最高权力是院正。院正叛天被杀了,新的院正要选了。这个时间节点上,天帝埋的后手激活了。你觉得这是巧合?”
不是巧合。
天帝埋种子、设回归脉、指定终点、说“自然会有人来”。这一整套安排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就是一盘提前几万年就布好的棋。
种子在院正空缺的时候成熟了。
回归脉在院正选任启动的时候激活了。
“会有人来”对应的是什么?对应的是来竞选院正?
吴冬明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承字网络以为自己拿到了第三级用户组就有资格跟四大分院争一争院正的位子了,但如果天帝在几万年前就安排了一个人,等着这个时机出现呢?
那个人通过回归脉已经在观察承字网络了。他知道许小鱼是活星盘,知道冥河是天帝锚点,知道框架的每一个弱点在哪。如果他是来竞选院正的,那他跟承字网络就是竞争关系。一个掌握了你全部底细的竞争对手。
“能不能封?”吴冬明转向顾照星,“不切断,封住行不行?在本根外面裹一层东西把双向传输挡住?”
顾照星想了一下,“理论上可以用承字频率在本根外面织一层干扰网,但这条通道比我们七十八条丝线加起来都粗,干扰网的功率压不住它。除非把十万散修的承字频率全部调过来当屏蔽层用。”
十万散修的频率全部调来当屏蔽层,那承字网络自身的运转就全停了。七十八个牧场的连接断开,散修们跟框架之间的个人连接全部暂停。等于是为了封住这条线把整个网络给关了。
关了网络就等于把自己的所有力量全部卸掉了。三十天后院正选任的时候拿什么去争?
而且更要命的是,许小鱼现在就是活星盘,网络一关她的负载一下子变空了没有问题,可框架重启的时候需要她清醒状态下主动激活。她什么时候醒还不知道呢。
“不关。”吴冬明否决了这个方案,“但是我需要知道那头到底是谁。”
“怎么查?”铁算盘反问了一句。
“顺着那条线往回溯。”
“你拿什么溯?那条线的带宽比你手里所有工具加起来都大,你往回溯的那点信号就像一滴水倒流进大江里一样,到不了源头就被稀释没了。”
吴冬明咬着牙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梁慎微。
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天律院内廷记录司司长,管了两万年案卷档案的保险柜。铁算盘说他脑子里有全天域几万年的秘密,包括天帝退位的那批封档文书。
天帝退位的封档文书里面,会不会有回归脉的记录?会不会写了那条线的终点在哪?
吴冬明站起来朝空地那边走过去。
三十一个前残党坐在那里,大部分已经打起了瞌睡,只有几个还睁着眼互相小声说话。梁慎微坐在最边上,背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的姿势从刚才到现在一点都没变过。
“梁慎微。”
老头没睁眼。
“梁司长。”吴冬明蹲到了他面前。
梁慎微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里面跟铁算盘说的一样,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是故意装的那种空白,是几万年来只管记录不管对错养出来的习惯性中立。
“天帝退位时候的封档文书里面,有没有一份关于天道种子回归脉的记录?”
梁慎微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铁算盘说过这个人的特点,你不问他就当不存在,问了也只答你问的那一句。所以吴冬明问得很精确,不给他打太极的余地。
梁慎微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纸在摩擦纸,“有。”
“终点在哪?”
“封档文书里没有写终点坐标。”
死胡同。
吴冬明正准备换个角度再问的时候,梁慎微自己加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吴冬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但是文书里写了一个名字。回归脉的接收者。”
梁慎微闭上了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吐出来两个字。
“元始。”
元始。
吴冬明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铁算盘。
吴冬明转头看他的时候,这个三万七千年的老暗桩脸上出现了一种吴冬明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里面有不可置信,有忌惮,还有一丝吴冬明看不懂的苦涩。
“你认识?”
铁算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院正选任不用参加了。”
吴冬明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元始还活着,还能接收到回归脉的信号,那三十天后的选任就是走个过场。不管谁去争,最后坐到那把椅子上的只会是一个人。”
“到底是谁?”
铁算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吴冬明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沉重语调说了一段话。
“天帝退位之前有一个弟子,跟了天帝三万年。天帝退位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弟子会接任,结果天帝把执法权给了天律院,让万守规代管,一个字都没提这个弟子。这个弟子从那之后就消失了,几万年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他,连名字都从行政网上被抹掉了。我潜伏在天律院三万七千年,翻遍了所有能翻的档案,只在一份被销毁了九成的残页上见过这两个字。”
天帝的弟子。
几万年前应该继承天帝位置却被跳过去的人。
消失了几万年。
现在回来了。
“他通过回归脉看到了种子成熟,看到了院正被杀,看到了院正选任启动。”铁算盘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石子,“他等了几万年的东西,终于到了收回来的时候。”
吴冬明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飞快地在重建整个局势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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