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盛猛地一咬牙，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撩官袍下摆，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走到御辇正前方。 “陛下！臣身为户部尚书，总领户部事务！治下竟出了如此众多贪墨渎职、蠹国害民之徒。” “臣……臣万死难辞其咎！臣有失察之罪，驭下不严之过！” “恳请陛下降罪严惩，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带着一种近乎煽动性的力量。 “同时，臣恳请陛下！以此案为鉴，彻查到底！” “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背景深浅，务必一查到底，一网打尽！” “将所有涉事之贪官污吏，尽数绳之以法！” “唯有如此，方能肃清吏治，重整朝纲，以安天下民心啊陛下！”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痛恨贪腐、最忠于朝廷的直臣。 只不过，了解他手段和心思的人，此刻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位户部尚书这是在以退为进！ 他是在主动点火，要把这刚刚燃起的反贪之火，彻底引向整个朝堂！ 他要将所有人都拖入这浑水之中，让这把火越烧越旺，直至……无法收拾！ 果然，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彻查？怎么查？ 查到哪里为止？谁心里没点账？ 一时间，场中气氛微妙起来，暗流涌动。 女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明盛，目光幽深，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是该彻查。” 苏明盛心中一松，正要继续说话，却听女帝继续说道： “来人，先将苏明盛这个户部尚书拿下，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苏明盛心头一沉，但最终还是点点了头。 “是，陛下！” 两名身披玄甲的魁梧禁军如铁钳般左右架住了苏明盛的双臂。 女帝的目光没有在他狼狈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缓缓转动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她一寸寸扫过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现在，你们还认为，奉孝是在乱查吗？” 刚才还群情激愤、慷慨陈词弹劾楚奕祸国殃民的官员们，此刻如被无形的巨掌扼住了喉咙。 一个个慌忙垂下头颅，恨不得将脸埋进胸前的补子里。 女帝的目光并未在百官身上过多停留，转而落向那群被禁军按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学子身上。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比方才更加冰冷，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 “你们这些人，又是谁叫你们来的？” 人群瞬间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被按在地上的学子们，脸上混杂着惊恐、茫然和悔恨。 他们互相交换着仓惶的眼神，目光游移不定，嘴唇哆嗦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 “不说是吧？” 女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如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不过，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足以冻结人的骨髓。 “煽动学子闹事，聚众围攻朝廷衙门，按律当如何？” 肃立在一旁的楚奕适时上前半步，他的姿态依旧从容，俊朗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回陛下，按《大景律·贼盗律》，煽动民众聚众闹事、冲击朝廷官署者，为首之人，罪同谋反。” “谋反之罪，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凌迟”二字，如两颗冰冷的铁钉，狠狠楔入了所有学子的心脏。 “株……株连九族？” 有人失声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恐惧如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瞬间爆发、蔓延。 终于，一个瘦弱的学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灭顶之灾的恐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人群中几个面无人色的同窗，嘶声尖叫道： “是……是周杰叫我们来的！是他！就是他！” 这一声如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对对对！还有张宇，是他们说的。” “他们说楚侯爷查户部是动摇国本，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所以让我们来户部院门前闹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能让陛下看清真相！” “还有他！那个穿蓝衫的！他也是领头的一个！是他挨个通知我们，是他把我们组织起来的……” 被指出的那几个学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变得像刷了层白垩。 他们张着嘴，想要辩解，想要喊冤。 但在周围同窗们那混合着愤怒、恐惧和急于撇清关系的目光中，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噗通！” 其中一个被指认为领头者的学子，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随即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朝着御座的方向疯狂地磕起头来，额头重重撞击在坚硬的金砖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学生糊涂！学生是被蒙蔽的啊！是周侍郎……是周敏派人来传话，说只要我们来闹这一场，事后必有重赏，前程似锦！” “学生一时猪油蒙了心，贪图富贵，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其余几个被指认的领头者见状，也纷纷效仿，连滚带爬地跪倒一片。 哭嚎声、告饶声、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在衙门门口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女帝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终于落在了被两名禁军牢牢架住的周敏身上。 此时的周敏，面如金纸，嘴唇青紫，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全靠两边禁军铁钳般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瘫软成一堆烂泥。 完了……全完了……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一直静坐在轮椅上的萧隐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轮椅光滑的扶手上，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 “周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煽动无辜学子聚众闹事，围攻朝廷重地，还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楚侯爷头上，意图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可惜啊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这盆脏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泼回了你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