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收紧的刹那,江尘体内的仙力被压住。
那股力量沿着骨骼传入气海,试图封锁他残余的修为。
江尘顺着这股力量,让气海继续下沉。
锁链越是压制,他体内的气息越平静。
“果然废了。”
负责锁链的妖兵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听说这人刚飞升没多久,就敢在煞井里闹出动静。”
“有点天赋便不知道自己是谁。”
“进了水牢,还不是一样趴着出去。”
几人说话时,江尘始终没有动。
只有指腹在积水中轻轻划过,水面被他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
那道痕迹转瞬消失,可周围空间的规则已经被他捕捉到了一点变化。
水牢底部有禁制。
禁制借玄铁栅栏压住四周空间,使囚徒无法直接施展遁法。
然而禁制运转并不完整,每隔数息,栅栏西侧的一处阵纹便会出现短暂松动。
这不代表他现在能够逃出去。
江尘的仙力还在被封,身边又有数名妖兵。
可这处松动,足够他留下一个后手。
旋即,他将一缕空间法则藏进指尖,借着积水的流动送向阵纹附近。
那缕法则没有攻击禁制,只是顺着阵纹的缺口落下。
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便能让那处空间出现半息停滞。
半息时间,足够他斩断锁链,或者改变一次位置。
为首妖兵此时已经走到枯荣尊者面前。
枯荣尊者靠着石壁,头颅低垂。
胸口的玄铁钉仍然贯穿身体,钉身被水汽覆盖,周围连血迹都已经干涸。
妖兵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枯荣尊者身体晃动,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哼。
“这个老东西还没死?”
“他死不了。”
负责看守水牢的妖兵答道。
为首妖兵走到枯荣尊者身前,伸手摸了摸锁魂链:“狼斩公子有令,水牢里面的人全部查看一遍。”
“这老东西也要带走?”
旁边的妖兵压低声音询问。
为首妖兵伸手在枯荣尊者眉心点了一下,妖力刚进入识海,枯荣尊者便张口吐出一团黑血。
黑血落入积水,瞬间散开。
枯荣尊者的身体随之垮下,头颅歪向一边。
为首妖兵收回手:“神魂残缺,仙基已废。”
“带走他有什么用?别多事!”
为首妖兵扫了他一眼:“狼斩公子只要江尘,其他人继续关着。”
妖兵闭上嘴。
他们不敢违背狼斩公子的命令,却也不愿意在枯荣尊者身上浪费时间。
江尘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些妖兵并不清楚枯荣尊者的真正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被镇压多年的废人,这对两人来说,反倒是一层保护。
为首妖兵站起身,扯了扯江尘身上的铁链。
水牢石门发出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打头妖兵手里的玄铁链还没拉直,牢门外就慢吞吞走进来个瘦长黑影。
来人穿着一件蟒鳞袍,眼角耷拉着三角皮,手里托着面青铜小镜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腥燥难闻的妖气。
“统领大人!”
两个妖兵身子猛的一缩,赶紧扔开铁链,弯着腰诚惶诚恐的退到石道两边。
这人正是狼斩身边的贴身心腹,蛇妖将蛇魁。
蛇魁没理会旁边俩妖兵,那双竖瞳在水牢里转悠一圈,视线直接停在瘫软在地的江尘身上。
“公子让我来看看,这条贱命还能吊上几天。”
蛇魁踩着烂泥走近,脚下的泥水被翻滚的妖气尽数冲开。
“喂他吃下去,这是二品回气丸,可不能让他死了。”
说着,他从袖口里摸出个蜡封的小瓷瓶,随手丢给旁边的妖兵。
妖兵急忙捏碎蜡封,强行掰开江尘的下巴把丹药灌进去。
药丸一入喉,一股滚烫灼人的药力就在食道里化开。
因为那根本不是疗伤丹药。
江尘认出这是烈性引魂散,专门用来刺激垂死之人的神魂,叫人在剧痛中吐露真言。
他的身子猛的颤抖一下,眼皮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无光。
“别给老子装死。”
蛇魁走到江尘跟前,手里的青铜镜往下沉,镜面亮起一圈昏黄光晕,径直罩住江尘的天灵盖。
“问你话,老老实实答。”
“甲字井塌了没有?狼兆那条蠢狗死在哪儿了?黑纹晶髓的母矿在什么方位?”
江尘趴在地上,呼吸断断续续,眼神空洞毫无半点生气,整个身躯肿胀不堪。
他拼命催动龙息归藏,把体内的仙力死死的压进气海深处的死角,放任霜华仙冰冻住十二正经。
“我不知道……”
江尘声音微弱气若游丝,一句话刚说出半句,嘴里又涌出一大滩血块。
“阵法炸了,黑煞到处都是……狼兆大人冲进去了……”
“晶髓……在底下裂缝里……我只摸到一块,好冷,头好疼……”
话说到这节骨眼,江尘身子猛的一挺双眼翻白。
整个人痉挛抽搐起来,像是神魂被暴烈的煞气冲散了记忆。
“废物东西!”
蛇魁重重冷哼一声,手里青铜镜的黄光转成暗灰色。
铜镜表面浮现出三道曲折下坠的纹路,那是测魂镜显露的生命轨迹。
镜中光纹微弱快要熄灭,仙力波动一路狂跌,连最基础的下品虚仙都不如,分明是仙基受损气海枯竭的死相。
蛇魁眼里闪过一丝疑虑,抬起手屈指弹去。
一缕灰绿色的妖力十分刁钻的扎进江尘肋骨下方。
这是妖族常用的牵机引,专门用来试探修士体内有没有暗藏仙力护体。
江尘索性由着那缕妖力撕开皮肉,狠狠撞在骨膜上。
他连八九玄功的防御都散掉七成,硬生生抗下这记暗劲。
噗的一声闷响。
江尘整个人在水面倒滑出数尺,重重撞在石壁上,身子软绵绵滑落。
“真废了。”
蛇魁看着镜子里的衰败曲线,收回指头,满眼全是不屑和厌恶。
“飞升上来的野狗,骨头再硬,被煞气一冲也是一滩烂泥。”
他原本以为江尘在煞井里藏着什么秘密,甚至怀疑这小子使诈害了狼兆。
可眼下妖器测出的死相造不了假。
连生受一记牵机引都没半点护体仙力反弹,分明就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蛇魁冷哼一声,用力甩开袍袖,转身奔着水牢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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