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关在园区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从事电信诈骗。 他们骗的是各地的人，骗的是那些接到电话说“你中奖了”“你涉嫌洗钱”“你的账户有问题”的人。 园区里有武装保安，保安手里有枪。 园区里有打手，打手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 不听话的人会被关进地下室，被打，被电击，被关水牢。 女人会被卖到夜场。 男人会被卖到渔船。 不听话的人，有时候会失踪。 失踪的人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园区的老板叫何家昌。 何家昌四十七岁，身材中等，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穿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衬衫。 他看起来像一个中学老师。 他曾经真的是一个中学老师。 何家昌早年在龙城一所中学教数学。 他教了八年书，每个月工资四千多。 他嫌工资低，辞职下海，在龙城开了一家小贷公司。 小贷公司利润不错，但何家昌觉得来钱慢。 他后来通过一个朋友介绍，认识了境外一个做电信诈骗的人。 那个人跟他说：你有人脉，有脑子，来我这里干，一年赚一千万。 何家昌问：干什么。 那个人说：打电话，骗钱。 何家昌说：骗谁。 那个人说：骗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骗到。 何家昌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跟学校递了辞职信。 学校校长问他：何老师，你教书教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何家昌说：工资太低。 校长说：工资可以慢慢涨。 何家昌说：我等不及了。 他走了。 他离开龙城，去了境外。 他在境外干了三年，学会了诈骗的话术，学会了管理团队，学会了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 三年后他自己出来单干，在边境租了一片地，建了鑫源科技园区。 他招了两百多个保安和打手，从国内骗了两千多个年轻人过来。 他给那些年轻人发工牌，工牌上写着“客服专员”。 他让那些年轻人打电话。 他定了一个规矩：每人每天必须骗到五万块，骗不到五万块的，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骗到五万块的，有提成。 骗到十万块的，有奖金。 骗不到的，去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水牢。 水牢是一个水泥池子，池子里灌满脏水，水深到胸口。 人站在水牢里，站不直，蹲不下，只能半蹲着。 蹲上一天，腿就肿了。 蹲上三天，人就废了。 何家昌的园区里有五个打手头目。 第一个叫赵铁拳。 赵铁拳三十八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 他负责管理打手，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 他打过的人超过三百个。 他杀过的人超过十个。 赵铁拳的罪恶值九千二百点。 第二个叫钱麻子。 钱麻子四十二岁，脸上全是麻子坑。 他负责水牢，专门关人。 他关过的人超过五百个。 他关死过的人超过二十个。 钱麻子的罪恶值八千八百点。 第三个叫孙大牙。 孙大牙三十六岁，嘴里镶着两颗金牙。 他负责夜场，专门卖女人。 他卖过的女人超过两百个。 他逼死过的女人超过三十个。 孙大牙的罪恶值九千五百点。 第四个叫李秃头。 李秃头四十四岁，头顶光秃。 他负责渔船，专门卖男人。 他卖过的男人超过一百五十个。 他逼死过的男人超过二十个。 李秃头的罪恶值八千二百点。 第五个叫周矮子。 周矮子三十九岁，个子矮小。 他负责财务，专门管钱。 他洗过的钱超过三亿。 他分过的赃超过五千万。 周矮子的罪恶值七千八百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鑫源科技园区上空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园区里还亮着灯。 办公楼的窗户里透出白炽灯的光，光里能看到人影晃动。 那是夜班的诈骗组在打电话。 宿舍楼一片漆黑，两千多人挤在宿舍里睡觉。 铁丝网上的监控探头发出红外光，在夜色里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林默把意识沉入园区的档案。 他先看了何家昌的罪恶值。 两万六千点。 血红色的光点浓得发黑，像一颗烧透了的炭。 林默翻了档案。 十二年，何家昌的园区骗了超过五十亿。 那些被骗的人，有的倾家荡产，有的跳楼自杀，有的精神失常。 林默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何家昌有一个儿子叫何小昌，在龙城念高中。 何小昌的罪恶值是零。 林默把何小昌从名单上划掉了。 他开始布局。 他先看赵铁拳。 赵铁拳每天凌晨四点带着打手巡逻。 他巡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电棍。 电棍的电量是满的，电压很高。 林默把意识移到赵铁拳巡逻的路线上。 巡逻路线经过园区北侧的铁丝网。 铁丝网的立柱是铁的，立柱底部焊在水泥基座上。 林默让一根立柱底部的焊点产生裂纹。 他让裂纹在夜里扩大。 凌晨四点，赵铁拳带着两个打手走到北侧铁丝网。 他站在铁丝网旁边，用电棍敲了敲铁丝网。 铁丝网发出嗡嗡的响声。 赵铁拳说：这破网该换了。 他身后的打手说：铁哥，明天叫人来焊一下。 赵铁拳说：行。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立柱底部的焊点断裂。 铁丝网向赵铁拳倒下来。 赵铁拳往后退了一步。 铁丝网砸在地上，弹了一下。 一根铁丝弹起来，扎进赵铁拳的小腿。 赵铁拳骂了一声，弯腰去拔铁丝。 他刚弯下腰，头顶的监控探头支架断裂。 探头从三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砸在赵铁拳后脑上。 探头是铁壳的，砸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铁拳向前栽倒。 他的脸撞在水泥基座上。 鼻梁骨断了，门牙磕掉两颗。 他趴在地上，后脑的血流出来，混着雨水流进水泥缝。 两个打手跑过来扶他。 其中一个打手踩在铁丝网上，铁丝网弹起来，铁丝扎进他的脚背。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赵铁拳趴在地上，意识模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