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

第875章 一阵眩晕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马德厚站在车间门口,脚底发软。 赵小菊跟在他身后,不敢往里看。 切割机还在嗡嗡地转着,水混着血,混着石粉,从机器底下淌出来,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泥浆。 马德厚蹲下去看了一眼,又站起来,扶着墙。 他走到电闸旁边,把闸刀拉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的声音。 马德厚走出车间,站在院子里,太阳刚从石岭镇东边的山头上露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跳得厉害。 他想起刘大柱跟了他十二年,从三十岁干到四十二岁,从没请过一天假。 刘大柱的老婆在镇上开小卖部,儿子在陵城念高中。 马德厚知道刘大柱的肺也不好,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他肺里有个阴影,刘大柱没当回事,也没告诉马德厚。 现在刘大柱死了,死在一根爆裂的水管上。 马德厚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是石头做的,是他自己厂里切出来的花岗岩边角料。 他看着烟灰缸,忽然觉得石头的纹路像一张肺的X光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石岭镇的方向,镇子上空浮着一层灰白色的尘雾,那是几十家石材厂常年排放的粉尘,晴天的日子也散不尽。 镇上的树叶子是灰的,屋顶是灰的,连路边的狗身上都沾着一层石粉。 马德厚知道那些石粉里有游离二氧化硅,吸进肺里会让人得矽肺病。 他更知道石岭镇有多少人得了这个病。 镇上有个卫生所,卫生所的刘大夫跟马德厚是老相识,刘大夫亲口跟他说过,石岭镇四十岁以上的男人,有一半肺里有问题。 马德厚当时听了,只是笑了笑。 他说,干什么活就得受什么罪,开矿的得尘肺,挖煤的得黑肺,我干石材的得矽肺,天经地义。 刘大夫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马德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是因为他觉得有道理,而是因为他需要用这句话来堵别人的嘴。 每次有工人抱怨灰尘大,他就把这句话搬出来。 工人们听了,也就不说了。 马德厚不知道的是,那些不说的人,回家以后会咳嗽,会胸闷,会在半夜里喘不上气。 他们不去医院,因为去医院要花钱,而且他们知道治不好。 他们只是忍着,忍到有一天忍不住了,倒下了,就再也不起来了。 石岭镇去年死了七个人,都是矽肺病,年纪最大的六十三,最小的四十一。 马德厚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他给每个死者的家属送了两千块钱,说是“厂里的心意”。 家属们接了钱,有的哭,有的不说话,有的把马德厚赶出门去。 马德厚不在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默的意识落在石岭镇上空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太阳已经升到山顶,镇子上的尘雾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有一股石粉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林默把意识沉入马德厚的石材厂。 他先看了马德厚的档案。 罪恶值两万一千点。 血红色的光点悬在系统界面上,浓得发黑。 林默翻了档案。 二十三年,马德厚的石材厂雇过三百多个工人,其中确诊矽肺病的有四十七人,死亡十九人。 这些人死了以后,马德厚给每个家属两千块,就再也没管过。 林默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马小厚的罪恶值是两千五百点。 他在陵城开运输公司,帮父亲运石材,知道父亲不给工人配除尘设备。 但马小厚不参与石材厂的管理,罪恶值不高。 林默把他从名单上划掉了。 刘大柱已经死了。 赵小菊的罪恶值六千五百点。 她管账,也知道石材厂的粉尘问题,但她每年拿几万块奖金,从不吭声。 孙小虎的罪恶值一千点。 他提过意见,被马德厚用钱堵了嘴。 林默把孙小虎留在最后,决定让他成为揭露者。 林默把意识移到赵小菊的办公室。 赵小菊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层,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柜子账本。 赵小菊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她拿起电话,想给马德厚打电话,但手指不听使唤。 她想起刘大柱倒在切割机旁边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每次做账的时候,都会在“除尘设备”那一栏写上“未配备”。 她想起马德厚跟她说的话:小菊,除尘设备那栏别写太细,就写“待整改”。 赵小菊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看着楼下的石材堆场,石粉在风里飘,像一层灰色的雾。 她忽然觉得那层雾正在往她办公室里钻,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头发上。 她伸手去关窗户,手碰到窗框的时候,窗框上的石粉簌簌地落下来,迷了她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林默让办公室的空调外机支架松动。 外机从墙上脱落,砸穿窗户,砸在赵小菊的办公桌上。 赵小菊被外机砸中肩膀和头部,倒在椅子上。 外机的冷媒管断裂,喷出冷冻液,洒在赵小菊身上。 赵小菊感到一阵剧痛,然后失去了知觉。 她死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攥着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马德厚在楼下听到玻璃碎裂声。 他跑上楼,看到赵小菊的办公室一片狼藉。 空调外机砸穿了窗户,挂在窗台上,冷媒管还在嘶嘶地漏气。 赵小菊倒在办公椅上,肩膀塌下去一块,头上全是血。 马德厚站在门口,身体开始发抖。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儿子马小厚。 “小厚,厂里出事了。” 马德厚的声音在抖。 马小厚在电话那头问:“爸,怎么了?” 马德厚说:“刘大柱死了,赵小菊也死了。都是意外。” 马小厚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马德厚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得罪过人。” 马小厚说:“爸,你那个厂,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马德厚没说话。 他想起石材厂的粉尘,想起石岭镇那些得矽肺病的人。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