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砸向玻璃，玻璃被砸碎了。 他伸手去扒窗框上的碎玻璃，手掌被割破了，血沿着手腕往下淌。 他把头探出窗外，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窗户离地面大约四米，下面是厂区的煤渣地面。 他翻上窗台，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四米的高度在正常情况下不至于致命。 他的脚先落地，右腿的胫骨在冲击下发生了骨折。 他倒在地上，右腿剧烈疼痛，但意识还清醒。 他用左腿和双手撑着身体往外爬，想离燃烧的办公楼远一点。 爬出去大约五六米后，他爬到了煤山旁边。 煤山的内应力在刚才被砖厂地面的震动打破了平衡。 皮麻子死在窑顶上的时候，工人们跑来跑去，加上侯景春坠楼的震动，煤山底部的凹槽发生了轻微的塌陷。 侯景春爬到煤山脚下的那一刻，煤山上方的煤块开始滑动。 一堆碎煤从煤山顶部滑下来，掩埋了他的下半身。 他没有被完全埋住，但碎煤压住了他的右腿和腰部，骨折的右腿被压得变了形。 疼痛让他几乎晕过去，他的手动不了了。 煤山的滑动没有停止。 第一波滑塌是碎煤，第二波滑塌是块煤。 一块脸盆大小的块煤从煤山上滚下来，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的颅骨被砸裂了。 工人们在灭了办公室的火之后发现侯景春不在办公室里，四散寻找。 找了一刻钟左右，一个铲车司机在煤山脚边发现了他。 他被半埋在碎煤里，后脑勺上全是血。 法医鉴定为颅骨骨折导致的颅内出血死亡。 煤山滑塌的原因被认定为煤堆堆积角度过大，底部掏挖后失去稳定性。 办公室起火的原因被认定为电热水壶干烧引发短路和窗帘燃烧。 【审判目标：侯景春】 【罪恶值：47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400点】 【获得猎罪值：47000点】 【误伤人数：零】 侯小峰在曹家村的地头上接到了砖厂出事的消息。 他父亲死了，皮麻子也死了，砖厂办公室烧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从挖掘机旁边走开几步，站在田埂上往砖厂方向看了一眼。 东山上的烟囱还在冒烟，但办公室里冒出来的浓烟是黑色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挖地的挖掘机，对司机喊了一声停下，又对旁边的人说今天先不挖了。 他上了一辆皮卡车，开车往砖厂方向赶。 从曹家村到砖厂只有不到三公里，但路很烂，是土路加碎石。 他开得猛，车轮在坑洼路面上颠得厉害。 路边有一个废弃的土坑，是两年前挖黏土留下的，坑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告示牌，写着小心塌方。 皮卡车经过土坑边缘的时候，坑边的土体发生了滑塌。 土坑边缘的土壤在挖黏土后已经被掏松了，坑壁的角度接近垂直，在皮卡车车轮的震动和碾压下失去了稳定性。 一段长约十米的坑边路面整体塌陷了。 皮卡车的右后轮陷进了塌陷的坑里，车身向右倾斜。 侯小峰猛踩油门想把车开出来，但塌陷还在继续扩大。 车身越来越倾斜，最后整个侧翻进了土坑里。 土坑的深度接近四米，皮卡车侧翻着砸在了坑底。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被压在下面，侯小峰被卡在了驾驶座和方向盘之间。 他的头撞在了侧窗的玻璃上，玻璃碎了，碎片割破了他的脸。 他在昏迷中死去。 法医鉴定为颈椎骨折导致的脊髓损伤死亡。 土坑边缘塌陷的原因被认定为废弃取土坑边坡失稳。 【审判目标：侯小峰】 【罪恶值：26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400点】 【获得猎罪值：26000点】 【误伤人数：零】 林默从隆化镇上空收回意识。 侯景春的砖厂在三个月后被彻底关停，轮窑的烟囱在那之后没有再冒过烟。 那两百亩被毁掉的耕地在后续的土地整理项目中被重新修复了一部分。 曹家村那个被推倒的村主任老曹在砖厂关停后重新当上了村主任。 这些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林默关闭结算面板，目光已经移向追踪界面上新亮起的光点。 林默的意识沿着幽灵追踪界面上新浮现的猩红光点移动，停在一座叫柳川的县城上空。 柳川县隶属龙城，人口三十余万，以出产茶叶闻名，县内有大小茶厂二十余家。 在这些茶厂中，最大的一家叫“云峰茶业”，老板叫方伯安。 幽灵的档案界面在林默面前展开。 方伯安五十八岁，云峰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柳川县茶叶行业协会会长，柳川县政协常务委员。 他的表面身份是白手起家的茶商，从一间小作坊做起，用了三十年时间建成了柳川县最大的茶叶企业，产品销往全国。 他的实际业务是在茶叶种植和加工中系统性使用禁用农药和工业色素。 方伯安的茶园在柳川县北面的云峰山上，占地超过两千亩。 为了追求产量和卖相，他让茶农在茶园里大量使用甲胺磷、氧化乐果等高毒农药，这些农药的残留期极长，施用在土壤中后数年内无法降解。 茶叶采摘后进入加工环节，方伯安让人用工业色素铅铬绿对茶叶进行染色，用糖精钠和香精对茶叶进行调味，用滑石粉增加茶叶的重量和光泽。 铅铬绿是一种含有铅和铬的工业颜料，长期摄入会在人体骨骼和肝脏中蓄积，导致铅中毒和铬中毒。 糖精钠是石油化工产品，在多个国家被禁止用于食品加工。 滑石粉中含有石棉纤维，是确认的致癌物。 方伯安做这门生意做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里，云峰茶业生产的问题茶叶超过八千吨，销往全国各地。 有多少消费者因为喝了这些茶而健康受损，没有完整的统计数据。 但幽灵的档案中列出了可以追溯到的数据：柳川县人民医院收治的铅中毒患者数量是全国县级医院平均值的四倍，其中年龄最小的患者只有六岁，是一名每天喝家中自购云峰茶叶泡的茶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