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裂的焊点带动了相邻两根檩条的连接失效，一段长约三米的钢梁从顶棚上脱落。 钢梁砸下来，砸在了邱二江和一号纸浆池之间的地面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剧烈的震动传导到了纸浆池。 纸浆池内部的裂纹在这股震动的冲击下发生了扩展。 池壁内侧那块裸露的钢筋在裂纹扩展中失去了最后一点粘结力，被从混凝土中拉了出来。 钢筋被拉出后，池壁上的裂纹贯通到了池壁外侧。 纸浆池的侧壁底部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高压的纸浆从窟窿里喷射出来，灰黄色的浆液射出去五六米远。 邱二江离那个窟窿不到两米。 喷射出来的纸浆带着巨大的动能冲击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倒在地上。 纸浆的温度大约六十度，不算太烫，但粘稠得像沼泽一样。 他躺在地上，脸上和嘴里全糊满了纸浆，睁不开眼睛也张不开嘴。 他想用手抹掉脸上的浆，但纸浆里的纤维缠住了他的手指，手臂在浆液中越挣扎陷得越深。 一号纸浆池的窟窿在持续喷射中越扩越大，池壁的混凝土从窟窿周围一块接一块地剥落。 窟窿从拳头大小扩大到了脸盆大小，再扩大到了井盖大小。 池内两百立方米的纸浆从破口处倾泻而出，像一道灰黄色的泥石流。 邱二江被纸浆洪流卷了起来，推向车间的墙壁。 他的后背撞在墙上，纸浆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的口鼻全被纸浆堵住了。 他在纸浆里挣扎了两下，肺部吸进去的全是浆液。 窒息发生得很快。 【审判目标：邱二江】 【罪恶值：22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200点】 【获得猎罪值：22000点】 【误伤人数：零】 纸浆池破裂的声响惊动了整个车间。 工人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有人去关打浆机的电源，有人往外跑去报警。 曲长河在办公楼里听到了车间方向传来的异响，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车间的大门敞开着，工人们正从里面往外跑，地面上蔓延出一层灰黄色的浆液。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车间主任的号码。 没人接。 他又拨了邱二江的号码。 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电话，出了办公室往车间方向走。 走到造纸车间的后门时，一个满脸是汗的工人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曲长河一把抓住工人的肩膀，问里面怎么了。 工人说一号池裂了，浆全喷出来了，邱厂长被卷进去了。 曲长河扔开工人，跑进车间。 车间地面上的纸浆已经有脚踝深了，温度尚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碱性气味。 他踩着纸浆往里走，看到了一号池那个巨大的破口，破口里还往外淌着残余的纸浆。 邱二江的尸体在车间的墙角，被纸浆裹着糊在墙上。 几个工人正在用手扒开他脸上的纸浆，扒开后看到邱二江的嘴和鼻孔里全灌满了浆，已经没了呼吸。 曲长河站在纸浆里，看着二舅子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了大概有半分钟，他转身往回走。 他要回去打电话叫治安队的人来，还要给安监局的熟人打个招呼，让他们来的时候别查得太细。 走回到车间后门的时候，脚踩在纸浆覆盖的台阶上，滑了一下。 他抓住了门框，稳住了。 但门框上的一根电线套管在刚才的震动中松脱了，套管从墙上脱落下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不是重击，只是刮了一下，在他的太阳穴旁边划了一道浅口子。 他用手捂了一下，手掌上沾了一点血。 他没在意，继续往外走。 走出后门，走到车间和办公楼之间的空地上。 空地是水泥地面，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今天风大，空地上的灰被风卷起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他在空地上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右手有些不听使唤。 不是手的问题。 是他的脑部在几分钟前门框电线套管脱落的那一下撞击中，左侧颞浅动脉的内膜被震裂了一道小口子。 动脉内膜撕裂后，血液在血压的作用下渗入了动脉管壁的夹层中，形成了一个小血栓。 血栓在血流中被冲到了大脑中动脉的一个分支处，堵住了一根给运动中枢供血的血管。 右侧肢体开始不听话是血栓栓塞的信号。 曲长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只是觉得右边的腿和胳膊发麻，想用右手去扶墙，手抬到一半就抬不动了。 他的右脚往前迈步的时候拖在了地上，身体失去平衡，向右侧摔倒。 摔下去的时候右肩先着地，锁骨在撞击中骨折了。 他躺在地上，右手和右腿都没了知觉，左手指甲抠着水泥地面想往前爬。 嘴歪了，想喊人，喉咙里发出的是一串含混不清的嘶哑声音。 嘴唇在发紫，呼吸越来越困难。 工人们还在车间里忙着处理纸浆池的裂口，没有人看到他倒在空地上。 三分钟后，一个从办公楼出来去车间报信的会计路过空地，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曲长河。 他跑过去蹲下来喊老板，没有反应。 急救人员赶到的时候，曲长河的心跳已经停了。 法医鉴定为脑血栓栓塞引起的缺血性脑卒中，导致脑组织大面积坏死和脑干功能丧失。 血栓的来源是左侧颞浅动脉内膜撕裂后形成的血栓。 动脉内膜撕裂的原因是外部钝力撞击，撞击来源于脱落的电线套管。 电线套管的脱落是纸浆池破裂震动导致的。 【审判目标：曲长河】 【罪恶值：34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800点】 【获得猎罪值：34000点】 【误伤人数：零】 陈曼丽在财务室里听到了外面乱成一团。 她没有出去看。 她先做了一件事。 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现金和账本拿出来，分装进两个手提袋里。 然后她提着两个袋子出了财务室的门，沿着走廊往办公楼的后门走。 后门外面的巷子里停着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