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陷进粪液里，呛鼻的氨气和硫化氢气体从开口处涌上来。 他挣扎着想拔出腿，手撑着旁边的地面往上爬。 但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绿苔，是旁边冷却塔飘过来的水汽常年滋养出来的。 手撑在绿苔上打滑，他的身体不但没有拔出来，反而又往下陷了一些。 化粪池开口边缘的混凝土继续碎裂，开口扩大，他的另一条腿也滑了进去。 他腰部以下都浸入了粪液中。 硫化氢气体在开口处积聚到了致命的浓度。 硫化氢是一种神经毒气，高浓度时能麻痹嗅觉神经，使人在闻到臭鸡蛋味几秒后就丧失嗅觉，然后麻痹呼吸中枢。 潘永福吸入了两口高浓度的硫化氢，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无法呼吸。 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身体从开口处滑进了化粪池里。 车间方向的工人们正在忙着处理蒸汽爆炸的善后，没有人注意到办公楼后面的动静。 四十分钟后，一个杂工路过化粪池旁边，看到盖板上有一个大窟窿，窟窿边缘的混凝土全是新断裂的痕迹。 他探头往里看，看到粪液表面浮着一只手。 消防队赶到后用破拆工具打开了化粪池，捞出了潘永福的尸体。 法医判断死因为吸入过量硫化氢导致的呼吸中枢麻痹，合并溺毙。 化粪池盖板断裂的原因被认定为年久失修和酸性气体腐蚀。 【审判目标：潘永福】 【罪恶值：38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000点】 【获得猎罪值：38000点】 【误伤人数：零】 潘德贵在县城别墅的卧室里被电话铃声吵醒。 电话是厂里的副总打来的，说工厂出了事故，蒸汽管道爆炸，邹大拿死了，潘永福也出事了。 潘德贵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老伴在旁边问怎么了，他没有回答，穿上衣服往外走。 他开着车从县城往工厂赶。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儿子陷进粪池的画面，那是副总在电话里描述给他听的。 车速越来越快。 经过高阳河大桥的时候，桥面上晨雾弥漫，能见度很差。 桥是二十年前修的，和棉纺厂同一年投入使用。 二十年的老桥，桥面伸缩缝里的橡胶止水带已经老化了，桥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潘德贵没有注意到桥面的变化，他满脑子都在想儿子的事。 越野车以八十公里的时速驶过大桥。 桥面中间位置的一处伸缩缝在重型车辆的反复碾压下已经扩宽到了十五厘米，足以卡住一辆小型车辆的轮子。 越野车的右前轮碾进伸缩缝的时候，轮子卡住了。 不是完全卡死，是轮胎陷进缝隙里后被缝隙边缘的金属板刮破了侧面。 右前轮爆胎了。 越野车在桥面上失去控制，向右偏转，撞向了大桥的护栏。 大桥的护栏是混凝土的，已经风化严重，内部的钢筋多处裸露在外。 车头撞在护栏上，护栏崩碎了一块，但车子没有冲出去，被护栏后面的钢索挡住了。 潘德贵被安全带固定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他没有死。 额头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 他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一侧爬出了车子。 站在桥面上，他看到了桥下墨绿色的高阳河。 河水的颜色比往常更绿，因为上游的棉纺厂刚刚在蒸汽爆炸事故中发生了一次废水管道爆裂。 管道的老化接口在蒸汽爆炸的震动冲击下彻底断裂，储存的废水在短时间内大量涌入河道。 河面上漂着一层油污，早晨的太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病态的虹彩。 潘德贵站在桥上看着河水。 他的眼睛被血糊住了，视野模糊。 他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继续往下看。 桥面护栏的钢筋外露部分在这一刻达到了疲劳极限。 经过二十年的风雨侵蚀和刚才的撞击，护栏根部的一根关键钢筋断裂了。 护栏向外倾倒。 潘德贵正倚在护栏上看河。 护栏倒下去的时候，他的身体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他从距离河面十二米高的桥上坠入水中。 河水很冷，入水的冲击力让他呛了一大口水。 水灌进嘴里，味道酸苦腥臭，带着强烈的化学药剂气息。 那是他工厂排出的废水。 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 棉纺厂的废水中含有大量的表面活性剂，这些化学物质改变了水的表面张力，使水体的浮力比普通河水要小。 潘德贵的水性本来就不怎么样。 他挣扎了一分钟左右，头部几次没入水面以下。 第三次沉下去的时候，他的嘴里和鼻腔里灌满了含化学废料的河水，呼吸道被刺激得痉挛收缩，无法吸气。 他没有再浮上来。 路过的车辆看到桥面上发生了事故，报了警。 交警赶到后发现了撞在护栏上的越野车，护栏上有一个大缺口，缺口下方的河面上什么也没有。 搜救队在桥下游大约两百米处找到了潘德贵的尸体。 尸体面部朝下漂在水面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法医检验显示死因为溺毙，胃内容物和呼吸道内均检出了高浓度的工业染料和重金属成分。 大桥伸缩缝的损坏和护栏的钢筋断裂被认定为桥梁年久失修的结果。 棉纺厂的废水管道爆裂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发生，两起事故的叠加造成了潘德贵坠河后无法自救的处境。 【审判目标：潘德贵】 【罪恶值：73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3800点】 【获得猎罪值：73000点】 【误伤人数：零】 潘德贵死后第二天，高阳县环保局接到了上级部门的突击检查通知。 检查组直接越过了县局，由省里的环保督查组带队，对高阳河沿岸的排污企业进行全面排查。 他们抽检了棉纺厂排放口的废水样本，各项指标全线爆表。 潘永福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那份伪造检测报告被检查组发现，经与原件比对，确认系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