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写着一个名字——李小峰。 她认识这个名字。 两年前有个外省来的年轻人，被骗进了沙万全的基地，干了一年半的废机油提炼。 他给家里写过信，家里人到河口区来找他。 陶瑞莲告诉他们的家属，说河口区没有这个人。 家属在河口区找了一个月，最后花光了钱回去了。 李小峰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 她把信放回去，关上抽屉。 抽屉自己弹开了。 又弹开了。 她把抽屉拉出来，想看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抽屉里面，那十一封信在动。 信封自己撕开了，信纸自己展开了，一页一页地飘起来，飘到空中。 十一页信纸悬浮在陶瑞莲面前，像十一只眼睛，看着她。 “陶队长。”每张信纸上都有一个不同的声音，来自不同的写信人。 “信收到了吗？两年了，我们一直在等回复。” 陶瑞莲后退到墙角，后背贴在冰凉的文件柜上。 “你收到信的第二天，沙万全就来找你了。他给你带了两条烟，一盒茶叶，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五千块钱。你收了。” “然后你告诉他，说有几个工人写信告状，让他回去查一查是谁写的。侯彪查了，是李小峰写的。他们把李小峰打断了三根肋骨，关在集装箱里关了一周。” “李小峰后来写了第二封信。信到你的抽屉里，你又收了沙万全的钱，又把信的内容告诉了沙万全。李小峰又被打了。” “他写了第三封信，又被打。第四封，又被打。他再也没写过信。不是不想写了，是他的手被废了。再后来他死在废机油池里。” “陶队长，你一共收了多少条烟，多少盒茶叶，多少个信封？你拿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 十一封信同时燃烧起来了。 不是真实的火焰，但陶瑞莲感觉到了灼热。 火从纸面蔓延到空中，烧出了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十一封信，十一个人，站在火焰里，看着她。 最前面的那个是李小峰，穿着破烂的工服，脸上全是废机油的黑色油污。 “陶队长。”他说，“我来拿回我的信。我的信在你抽屉里躺了两年。今天我自己来送。” 他伸出沾满油污的手，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不是装钱的信封，是装骨灰的，白色的，没有字。 “陶队长，这里面是我的骨灰。你签收一下。” 陶瑞莲的嘴张得大大的，想喊救命，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拿起来，按在了信封上。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肺被什么东西灌进来了——不是空气，是黑色的油腻的液体。 她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咳出来的全是黑色的东西，像废机油。 她的眼睛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被塞进了一个信封大小的空间里，手脚被压得紧紧的，喘不过气。 那个空间很小，很黑，很闷。 和抽屉一样大。 这就是她抽屉里的信的感觉——被锁在黑暗中，不见天日，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复。 第二天早上，陶瑞莲的同事推开办公室门，发现她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 她的面部埋在她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屉里塞满了信件——十一封受害工人的举报信。 信件被拆过，又粘回去了，上面有她的指纹。 抽屉边缘有几道抓痕，是她的指甲留下的。 她的手指甲全部断了，像是拼命想从抽屉里挣脱出来。 但抽屉不过四十厘米深，怎么可能困住一个人。 没有人能解释。 林默的意识从河口区方向收回，系统的结算面板再次展开。 【审判目标：沙万全】 【罪恶值：52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审判目标：侯彪】 【罪恶值：44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审判目标：陶瑞莲】 【罪恶值：28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1：沙万全办公室电话线路因外墙施工导致屏蔽层破损而串入周边厂房的电流噪音，以及办公室门框因金属疲劳产生的扭曲形变，致使关门后门锁卡死。】 【目标2：侯彪所在集装箱内部铁板因酸蚀产生的局部应力集中，以及透气孔被异物堵塞导致二氧化碳积聚。】 【目标3：陶瑞莲办公室抽屉导轨因长期负重导致的滚珠变形，以及空调冷凝水渗入墙壁导致室内湿度异常升高，使信纸受潮产生皱缩应力释放。】 【消耗猎罪值：总计13000点】 【本次获得猎罪值：124000点】 【误伤人数：零】 幽灵的追踪界面在林默的意识中再次展开。 光标从河口区移开，掠过龙城的版图，停在了一个林默之前不曾注意过的角落——平阳煤矿。 平阳煤矿位于龙城西北方向，相距约六十公里。 矿区的规模不大，但在当地却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产量，而是因为事故多。 林默点开被幽灵标红的目标档案。 【目标：朱永昌】 【身份：平阳煤矿矿主，平阳镇矿业协会会长】 【表面业务：煤炭开采与销售】 【实际业务：以牺牲矿工生命安全为代价换取利润最大化。平阳煤矿的安全设备严重缺失——瓦斯监测仪年久失修，通风系统长期超负荷运转，逃生通道被矿渣堵塞，安全培训形同虚设。朱永昌在知道井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强令矿工下井作业。十二年间，平阳煤矿共发生安全事故七起，其中瓦斯爆炸三次，透水两次，塌方两次。官方公布死亡人数为二十一人，但朱永昌通过瞒报、私下赔偿、伪造矿工离职记录等手段，掩盖了另外三十二人的死亡。真实死亡人数为五十三人。】 【罪恶值：58000点】 【目标：朱永财】 【身份：朱永昌堂弟，平阳煤矿副矿长】 【实际业务：负责煤矿日常运营和事故善后。每次矿难发生后，朱永财带人第一时间封锁井口，阻止矿工家属靠近，威胁知情者闭嘴。私下赔偿时，利用家属不清楚法律规定的弱点，以远低于法定标准的价格签署“私了”协议，并要求家属承诺不再追究。六年前矿难中死亡的一名矿工家属不肯接受赔偿，坚持要告，朱永财派人夜间在人家门口摆花圈、泼红漆，逼得那家人连夜搬走。此后无人再敢追究。】 【罪恶值：420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