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另一个网银，换了另一个账户，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账户都试了一遍。 超过两百个空壳公司账户和五百个卡农账户全部被冻结了。 一个都不剩。 他瘫在椅子上，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电脑屏幕黑了。 黑色的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洪四海，你洗了五年钱，洗白了多少人的命？” 对话框下面的输入栏自动打字了。 “你的两个儿子，在国外读书，用的是你洗白的钱。你的老婆，在国外买别墅，用的是你洗白的钱。这些钱加起来，够多少孩子上学？够多少老人治病？够多少病人活下去？” 洪四海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自己弹开了。 屏幕上的字继续滚动。 “我们来帮你算一笔账。你洗白的三百亿，涉及受害者超过五十万人。我们取一个保守的数字，每个人平均被骗五万。那就是五万条命。五万条命，你拿什么还？” 他抱起笔记本电脑，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火花四溅。 但财务室里所有的屏幕同时亮了。 桌上的台式机、墙上的显示屏、角落里的平板电脑，甚至碎了的笔记本屏幕，都在显示同样的文字。 “洪四海，你以前说钱不烫手。但我们觉得，这些钱每一张都是烫的。” 碎掉的笔记本屏幕残片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不是电流，是液体。 红色的液体从屏幕残片里渗出来，顺着地板流淌。 他低头看，那些液体不是血。 是烧红的铁水，散发着灼热的白光。 铁水从每一台电脑里涌出来，从每一个电源插座里涌出来，从每一道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 它们淌过地面，流向洪四海，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洪四海跳上椅子，又跳到办公桌上。 铁水继续蔓延，在桌上汇成一行字。 “洪四海，你洗白的每一分钱，现在都要你还。” 然后铁水变成了一只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那些手很小，有的是老人的手，布满皱纹和老人斑。 有的是年轻人的手，指节粗大，长满老茧。 有的是女人的手，纤瘦的，指甲上还涂着淡色的指甲油。 所有的手同时抓住了洪四海的脚踝。 他感觉脚踝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灼热的疼痛顺着小腿蔓延到大腿、腰部、胸口。 他低头看，脚踝上的皮肤正在变红、起泡、焦黑，像被火烧一样。 但裤腿完好无损。 那些烧红的铁水只烧他的皮肉，不烧衣服。 他惨叫一声，从办公桌上摔下来，倒在铁水里。 铁水淹没了他的双腿、腹部、胸口。 他被烫得浑身抽搐，但意识始终清醒。 他想昏过去，但昏不了。 他想死，但死不了。 然后他听见财务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财务室门外的走廊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了很久的注视。 最前面的一个人开口了，是个中年人，穿着工地的工服。 “洪经理，我来还钱了。你帮我洗白的那笔钱，我攒够还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冥币，放在洪四海的身上。 第二个人也走上前，是个老太太，手里也拿着一张冥币。 “洪经理，这我攒的，还你。” 她把冥币放在洪四海的身上。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前，一张接一张的冥币落在洪四海身上。 冥币越堆越多，越堆越重，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喘不过气。 冥币的重量压碎了他的肋骨，压扁了他的肺，压停了他的心脏。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推开财务室的门。 洪四海躺在地上，身上盖满了白色的A4纸。 每一张纸都从打印机里出来的，上面印着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密密麻麻的账号、金额、日期，铺满了他的全身。 财务室里的打印机还在工作，一张接一张地吐着纸。 打印机里最后一张纸写着一行字。 “三百亿已归还，收讫。” 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压迫痕迹，呼吸道也没有堵塞。 但肺部的空气被抽干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 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细小的出血点，嘴唇发紫，和窒息死亡的体征一模一样。 孟文龙和孟武虎兄弟死在孟家的别墅里。 园区高层接二连三死了之后，两兄弟决定跑路。 他们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各自的家人，准备连夜离开勐腊。 但他们的车队刚开出别墅大门，就被堵在了路上。 不是被人堵的，是被树堵的。 路边一棵脸盆粗的大树突然倒了，横在路上，把路面堵得死死的。 孟武虎下车去看，发现大树的根部烂掉了，树干整个是空的，风一吹就倒了。 “调头走小路。”孟武虎回到车上说。 车队调头，开进了小路。 小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全是荒地和坟地。 开了大概十分钟，第一辆车的轮胎爆了。 不是扎了钉子，是轮胎自己炸了。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轮胎也炸了，然后是第三辆。 三辆车全部趴窝。 孟家兄弟下了车，让家人待在车上，自己站在路边商量怎么办。 “走路。”孟文龙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邻县了，那边有车接应。” 两人让家人下车，徒步往山上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后面的路上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他们回头看。 三辆车全部着火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山坡。 “我的钱！”孟武虎喊道。 所有家当都在车里——现金、金条、珠宝、房产证。 “别管钱了！”孟文龙拉着弟弟，“先保命！” 两人带着家人继续往山上爬。 爬到半山腰，孟武虎脚下一滑，踩空了一块石头。 他摔倒了，滚下了山坡。 孟文龙追下去，发现孟武虎摔进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