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下方的哄闹，邓秀林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他拱了拱手，“公子博闻广识。还请听第四题。” 他捋着胡须道：“我有一壶酒，携着天下走。遇店添一倍，逢友饮一斗。店友经三处，没了壶中酒。借问此壶中，原当多少酒？” 这个谜题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是普罗大众最讨厌的数学诗谜，之前的几个挑战者，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越算越糊涂，纷纷放弃了挣扎。 这也是有人骂掌柜是王八蛋的原因，好好的猜谜，你非这样搞，简直不当人子。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卧槽，他又换题！刚才那题我还没算出来呢。” “不过这道题似乎并不难，一步一步反推，应该能算出来......吧？” “拿笔来，给我一点时间，我定能算出来。” 正在这时，高世德微微一笑，朗声道：“壶中原有八升、七合、五勺酒。” 邓秀林闻言，瞳孔微缩，为了避免掰手指就能算出来，他故意将答案设置成散数。 他没想到高世德能答出来，更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快，简直不加思考。 高世德若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说，就算本尊的大脑没经过强化，算这种小学生题目，也用不着思考！ 邓秀林先拍手又拱手，笑着道：“公子大才！” 他对伙计吩咐道：“去将那盏莲花灯取下，它是这位公子的了。” “好嘞！” 不多时，伙计取下灯王，并交给高世德，高世德转手便将它送给了余里衍：“送给你。” 余里衍看了看那盏灯，又看了看高世德，笑着接过：“谢谢。” 用答案验算问题，比求解容易得太多了，这时有人验证完毕。“嗬，果真是八升七合五勺！” “卧槽！那简直神了！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那么快算出来的？！” “是啊，我刚提起笔，他却张口就来！” “服了服了服了，这心算功夫，简直惊世骇俗。” 高世德对身旁的公主道：“走吧，我们去放河灯吧。” 余里衍微微颔首，“嗯。” 绾儿笑着道：“公子真厉害！” 高世德莞尔一笑。 正在三人转身离开时，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人来，“这位公子，请留步！” 高世德问道：“何事？” 那人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公子见谅，在下冒昧了。” “方才见公子连破四题，实在钦佩不已。只是......掌柜先前有一题，在下苦思良久不得其解，原想着等后来人破解。” “如今灯王已被公子拿下，怕是再无人来挑战掌柜了。” “不知公子可愿为在下解惑？” 高世德挑了挑眉，心中暗笑。这类小学数学题，他答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既能在人前显圣，又能在美人面前长脸，何乐而不为？ 他微微一笑，颔首道：“我等来此猜谜，本就为寻一番闲趣，兄台但说无妨。” 那人闻言大喜，转头朝台上的邓秀林拱手道：“掌柜，烦请将方才那道莲花水深题，重新念与这位公子知晓。” 邓秀林闻言，目光微微一闪，笑着点头道：“好。”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念道：“平平湖水清可鉴，石上半尺生红莲。出泥不染亭亭立，忽被吹到清水面。渔人观看忙向前，花离原位二尺远。借问诸君谁能解，此湖深浅几何焉？” 话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这怎么算啊？” “是啊！仅知道花出水面半尺，又被风吹斜二尺，这确定能算出水深？！” “太特么难了！我听着就头晕！” 高世德目光在邓秀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上一道是算术题，这一道是几何题，这两题若单独出现，或许是巧合。 可接连被掌柜问出来，说明他多半是个对算学颇有钻研之人。 高世德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公布答案：“湖水深三尺七寸五分。” 台下瞬间安静，“不是，这就算出来了？” 请教高世德那人急切地问道：“掌柜的，公子答得可对？” 邓秀林缓缓点头，“公子所答，分毫不差。”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卧槽，又答对了！” “神了！真是神了！” “这位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人群中又有三人挤了出来，纷纷拱手请教，有的是方才没猜出的谜题，有的是积攒多年的疑惑。 高世德也不推辞，一一作答，随口便解，经过验算，更是无一不准。 人群的喝彩声此起彼伏，游人越聚越多，很快便将灯谜摊围得水泄不通。 余里衍站在人群前方，怀中抱着那盏并蒂莲花灯，目光落在高世德身上，灯影在她眸中轻轻摇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人群簇拥，看着他从容解答，看着他在灯火与喝彩声中绽放光辉。 “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面对什么人，他总是那么耀眼。” 余里衍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骄傲，有欢喜，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不多时，高世德朝众人拱了拱手，笑着道：“蒙诸位如此抬爱，实在愧不敢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愿诸君尽得谜趣之欢，咱们他日再会。” 高二装作游客，朗声应道：“好！公子慢走！让一让！都让一让！别挡着公子的道！” 众人忙让开一条路，高世德和余里衍并肩穿过人群，如同一对神仙眷侣。 绾儿抱着兔儿灯，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高二站在人群中竖起大拇指，感叹道：“啧啧，那位公子真乃神人也！今儿个这一趟没白来，开眼了！” 人群纷纷附和，“是啊，那公子的心算当真厉害！” “实在让人佩服！” 高二稍微装了一波，心理舒坦极了，咧着大嘴，忙追上高世德的脚步。 随着脚步渐行渐远，身后的嘈杂声终于慢慢被潺潺的水声取代。 ...... 灯火象征着光明与希望，放河灯，寓意通过水流，将心愿上达神灵。 可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祛病延年、家庭平安...... 古人还认为水连接着阴阳两界，能通往阴间，而河灯上的火光，可以为孤魂野鬼照亮归路，助其脱离苦海。 所以说，放河灯不仅可以祈福消灾，还能表达慎终追远之情。‌‌ 河岸边，三三两两蹲着放灯的人，有孩童拍手嬉闹，有人双手合十闭目祈愿，有情侣互相依偎着，默默望着河灯漂远。 夜风拂过水面，将满河的灯影揉成碎金，缓缓飘向远方。 一行人沿着河岸漫步，余里衍走得很慢，她眉宇间悄然笼着几分怅惘，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因为明日高世德将启程归国。 今晚，或许是两人此生最后相处的时光，而离别的尾声还在迫近。 高世德道：“哦？这里有石阶，我们就在那放灯吧？” “好......” 高大见状，忙快步上前，将射铃铛赢下的三盏河灯送上，又退到一旁。 高世德蹲下身，将灯中的短烛插好，仰头道：“怎么了？” “没，没事......” 高世德伸出手，余里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缓缓蹲在高世德身旁。 高世德吹着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侧脸映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帮你点上。” “嗯。” 高世德轻轻将河灯放在水面上，河灯顺着水流，缓缓向河心漂去。 余里衍也将自己那盏放入水中，两盏河灯一前一后，在夜色中漂流，渐渐融入满河的星光之中。 天色已晚，高世德准备让公主早些回去休息。 他扭头看去，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只见余里衍双手合十，闭着眼，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似在祈福。 纤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夜风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而她恍若未觉，脸上满是虔诚的沉静。 仿佛连周遭的流水声、喧闹声都被她隔绝在外。 天地间只剩她一人，与她心中所许的那个愿望。 高世德见她这副不惹尘埃的模样，心神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