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处置完己方,转身看向武松等人:“某知道,你们动手是见主将受辱,一时意气难平。”
“但动手便是破了底线,哪怕有千般缘由,也逃不过军法惩处。”
“来人,将他们押往营后,听候发落。”
高世德朝几人微抬下巴,鲁智深等人问也没问,便跟着去了。
耶律大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肃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再起冲突者,无论哪方,严惩不贷!”
随后,耶律大石命麾下大将萧斡里剌陪同高世德游览集市。
他本人则向朝廷汇报了这次冲突事件。
辽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且都快散架了。
耶律延禧共有六个儿子,但没有一个是皇后亲生的,那就没了嫡长子的说法。
其中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都是萧奉先的妹妹所生。
二皇子性格宽和仁慈,且喜好游猎,深得耶律延禧的欢心。
但在金国崛起的档口,辽国需要拥立一位果决刚毅的储君力挽狂澜。
于是二皇子便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了。
四皇子为人宽厚,武艺高强,他善于赞美别人的优点,深得人心。
其母妃也颇为受宠,朝廷内外都想让他成为太子,天祚帝也的确有这个打算。
但是,萧奉先怕四皇子继位后会对自己不利,便想拥立自己的外甥,老二不行,那不是还有老五老六吗?
为了替老五创造夺嫡条件,他长期致力于打压四皇子一系。
四皇子的生母是云妃,云妃的妹妹是耶律余睹的妻子,耶律余睹是四皇子派系的核心军事力量。
耶律余睹知道以大局为重,此前就宋军入境之事,他也投了赞成票。
但他身为皇室成员,对高世德挟持公主有着本能的反感,便叮嘱麾下“勿要放纵”。
......
行宫,金顶大帐,巨大的穹顶绘着日月星辰、草原狼鹿,帐内檀香袅袅。
耶律大石禀报完毕。虎皮宝座上,天祚帝略一沉吟,点头道:“嗯,处置得当。大石,你总是能让朕省心。”
耶律大石拱手道:“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耶律延禧摆了摆手,准备散场,“宋军那边你好生看顾,莫要再出差池。”
“臣遵旨。”
萧奉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虽平,其源当究。”
耶律延禧微微侧目,“嗯?”
萧奉先接着道:“耶律大石临机决断,消弭祸患,确是有功。”
“但此事本可以不发生。耶律余睹身为西南军帅,御下不严,这才致使两军对垒,几酿巨祸。”
“此非小事,实乃军政弛懈之兆。”
耶律余睹浓眉一拧,“陛下!萧司徒此言,臣不敢苟同!”
“宋使虽为宾客,但其麾下劲卒过千,距离行宫仅数里之遥,严加防范乃臣职责所在!”
他看向萧奉先,“难道要放任宋军在我御营附近来去自如不成?”
萧奉先道:“哼!严加防范,非是刻意刁难,更非蓄意激化事端。”
“高世德携妇孺欲观市井,此乃人之常情,亦在使臣常例之内。”
“守将若依制通禀,何至于此?”
“若非耶律大石及时赶到,一旦闹出人命,届时千军骚动,惊了圣驾,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如今公主尚在宋营,万一出了差池,那便是三国纷争,你担得起吗?你有几颗脑袋?!”
萧奉先一副我为陛下考虑,忠心耿耿的模样,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言辞犀利,咄咄逼人。
耶律大石见他借题发挥,出言缓颊道:“陛下,萧司徒所言不无道理。但那一千宋军皆是百战之师,军帅加强戒备,亦是为陛下安危计。”
“臣观高世德行事,看似鲁莽,实则极有分寸。”
“此次冲突,他那几名麾下皆留有余地。”
“其人并非一味蛮干、不计后果之辈。”
耶律大石点明了高世德的危险性,又暗示此次冲突本就可控,无形中为耶律余睹开脱,又没和萧奉先正面硬刚。
耶律余睹道:“陛下明鉴!此次冲突爆发,实是宋军动手在先!臣麾下不过是被动应对。”
“萧咄里随臣多年,极有分寸,他绝不会与宋军大战。”
“若说失职,确是处置失当。”
萧奉先见他把自己摘出去,仅给麾下定了个不轻不重的罪名就想了事,自然不愿。
他冷笑一声,矛头直指耶律余睹:“好个应对失当!你身为统帅,法令不明,训导不力!”
“致使麾下平日飞扬浮躁,如今几坏国家大事!此过不究,军纪何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咬定“御下不严、几坏大局”,一个坚持“恪尽职守、宋人启衅”,各自心腹也跳出来辩驳。
耶律延禧听着他们的争吵,只觉脑瓜子嗡嗡的,“够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耶律余睹。”
“臣在。”
“你部下虽有守土之心,但不知变通,酿成事端。罚你半年俸禄,小惩大诫。回去好生整肃军纪,再有此类事情,朕绝不轻饶。”
耶律余睹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罚俸半年虽然不痛不痒,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敲打。
耶律延禧摆了摆手:“好了。此事便如此了结,不必再起波澜。”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召高世德猎场觐见。”
“遵旨。”
宋辽交聘频繁,每年的正旦及皇帝生辰各遣使一次,这是常例。
若临时有事,会随时派遣。
使团入境后,首日在驿馆接风赐宴;次日通沟仪程;第三日正式引见。
若朝廷有事,也会拖延至第四日或第五日召见,若五日之后再见,那就是失礼了。
耶律延禧竟直接抛开使团召见高世德,群臣神色各异,却也没人反对。毕竟这并非常规交聘。
“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打压异己从来都是逐步收紧绳索,因为随手就能捏死的角色,算不上政敌。
萧奉先走出大帐,得意一笑,而后扬长而去。
耶律余睹攥了攥拳头,却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憋屈。
而他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自然而然地直指高世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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