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想在辽国谈判，辽国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主动推动谈判落地。 因为西夏的东征大军刚刚回国，短期内主力追不上宋军，无法实施有效的营救，唯有指望辽国。 而辽国为了避免与南朝冲突，不能轻启战端，谈判便成了解决公主问题的唯一途径。 辽国以东道主的身份充当调解员，可以同时向两国施压，把控谈判的主导权，确保利益最大化。 如此，既能体面地迎回公主，又能巩固在西夏面前的宗主国地位。 只允许五十人入境，便可任意拿捏南朝。 毕竟，辽国随时能强行拿走南朝的“筹码”，怎么谈，自然是“庄家”说了算。 辽国之所以让西夏支付战争赔款，只是不想与北宋彻底撕破脸。 若换个时间节点，就高世德俘虏辽国公主这事，别说赔偿了，保不齐宋廷还得倒过来、向辽国赔款呢。 倘若宋廷在这次谈判上狮子大开口，辽国只需拖延一些时日，留在边境的宋军不仅会缺乏粮草，还会被西夏大军追上。 届时两国夹击，辽国便也有了筹码。 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崩到高世德脸上了！ 高世德直接掀桌子，不玩了，老子不入辽国，老子顺着边境线回国！ 此时宋军所处的方位，距离北宋最近的边镇，仅三百余里。 西夏之所以配合宋军北上，本意是想从辽国接回皇后。 若高世德执意带耶律南仙回国。在后面跟着的西夏军，肯定会集结边防兵力，展开战斗。 例如等宋军渡黄河时，在南岸堵截。 而辽国也肯定会出兵拦截，打不打不好说，但肯定会围着不让走，等宋军粮草耗尽，谈判依旧如期举行。 高世德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耶律大石板着脸，眼眸微眯，沉声道：“高将军！某奉皇命而来，只为迎回公主，无意与南朝为敌，更不愿破坏宋辽百年盟约......” 高世德道：“耶律将军言重了，高某亦不愿与贵国冲突。” “实在是贵国要求过于严苛，殿下苦苦相求之下，情面难却......”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两声嘹亮的雕鸣，那声音穿金裂云，摄人心魄。 辽军阵中，无数士卒骇然抬头，惊呼声四起，顿时引发一阵骚动。 耶律大石等人也循声望去。 只见两只体形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巨雕，正以君王巡视疆土般的姿态，从容地在天空盘旋。 耶律大石早已从西夏斥候口中得知，高世德能驭使巨雕。 此刻他亲眼目睹，瞳孔不由微微一缩，“这雕......未免也太大、太神异了些！” 高世德嘴角带着浅笑，“呵呵，此乃我大宋护国仙禽，受天命而显，佑我朝国祚。” “我朝陛下听闻成安公主久慕中原，圣心甚慰，特旨派仙禽前来迎驾，好让殿下尽快前往汴京，一睹我朝风华。” “仙禽护航，乃我大宋对待尊贵客人的最高礼遇，便是亲王公主，也未有如此殊荣。” “今日风和日丽，想来日落之前，殿下凤驾便可安然抵达汴京......” 高世德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仿佛耶律南仙去汴京“游玩”，就跟去邻居家串门一样平常。 耶律大石面皮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黑着脸，语调严厉，“高将军！我大辽公主的去留，还轮不到外人擅自做主！” “你若执意将她带去汴京，便是置我朝颜面于不顾！” “我大辽儿郎，绝不允许有人肆意践踏我辽国尊严！” “望你快打消此等危险念头，莫要寻衅！” 高世德神情严肃，腰背笔直，“寻衅？” “耶律将军，高某西夏一行，其中始末原由，你我皆了然于心。” “你若认为我是在寻衅，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微微一顿，眼中寒芒闪烁，“若贵国将我大宋视为软弱可欺，要以兵威相逼......” “那便战！！” “战”字出口，整个战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却又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冰层下奔涌，随时都会爆发！ 宋军阵中，士卒们齐刷刷握紧了兵刃，眼中燃烧起昂扬的战意，一股爆烈的肃杀气势顿时弥漫开来。 空中，星仔与月月再次发出高亢的厉啸，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辽军知道，对面仅四千人便能在西夏纵横驰骋，岂会是善茬？ 阵中不少人已是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当然，也有部分士卒怒目圆睁，企图与宋军的气势形成对抗。 皮室军毕竟是辽国的精锐部队，他们不怕死战，但眼前这支宋军，以及宋军主帅的气势太过骇人，他们心底不免有些发怵。 耶律大石眼角狂跳，他预想过高世德会讨价还价，给他一百个名额便顶天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强势地直接掀桌子。 耶律大石咬着腮帮，身躯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死死盯着高世德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此刻他觉得有些骑虎难下。 他心念急转：对方已经摆出了不惜一战的姿态，继续冲突只会爆发大战。 开战？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时间仿佛凝滞了。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中，耶律大石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一脸凝重，“高将军！战端一开，生灵涂炭，非两国之福。” “公主殿下关乎我朝宗室体面，未得陛下诏旨，断不可擅赴汴京。” “至于入境人数......乃两朝邦交定例，非某一人可独断。” “将军若有他意，本官需遣使详陈于朝廷，请朝廷定夺。” “在收到我朝回复之前，一应粮草补给，本官可先为贵军筹措部分，以彰诚意。如何？” 高世德深深看了耶律大石一眼，他能看出对方是在争取时间和主动权。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强势下去，可能真就立刻撕破脸了。 节度使在地方虽然是封疆大吏，但在辽国朝堂上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因为辽国有四十多个节度使，何况节度使之上还有宰相、枢密、部族王等等。 高世德猜测，耶律大石根本没有主动开战的权力，之前对方表现出来的强硬，不过是装腔作势。 当然，若他非要带走耶律南仙，那对方势必会采取强硬措施。 而西夏的边防军，仅能看到大猫小猫两三只，主力八成已经埋伏在黄河南岸了，这都不用想。 高世德缓缓点头，语气也恢复平静，“好。耶律将军处事周详。那某便静候佳音了。”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阵前对弈，在波澜不惊的表象里悄然落幕。 但三国之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