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厄祸天尊本以为自己早就为了大道而舍弃了所有凡俗情感与怜悯之心。 没想到，今天竟然为一枚道果分身的执念而动容。 “……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值吗？” 小灵物沉默了一瞬。 似乎觉得不接话会冲撞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前辈，便低声回道： “晚辈……晚辈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晚辈从那些残魂碎片中读到她的情绪时，能感觉到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一次都没有。” 厄祸天尊轻轻“呵”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他娘的一次都没有！ 顾长歌啊顾长歌！ 你他娘的到底有什么魅力？ 这个石秀秀为了你连仙帝道果都不要了，真是疯得可以！ 祂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正在掌心中安静等待的小灵物上。 “那残魂碎片现在还在庙里？” “还是在被你吞噬的过程中已经彻底消散了？” “老夫需要知道她现在还剩下多少。” 那小灵物的灵觉疯狂预警！ 似乎再多说几句就要被这位煞星当场捏碎了一般。 可它还是懵懂地回答道： “……回禀前辈。那残魂碎片的大部分，确实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逸散殆尽了。” “但还有一缕极细的残魂……约莫相当于完整神魂的百分之一，甚至还不到……” “依旧被封印在庙宇深处的一盏魂灯中。” “那缕残魂被一缕极其微弱却极其执拗的执念托举着，始终没有彻底散去。” 厄祸天尊眯起眼睛： “那执念是什么？” 小灵物也不太确定。 “似乎是……在等一个人。” “晚辈从那残魂的情绪中读到的，是一种漫长到无论等多久都不会放弃的等待。” “等谁？” “晚辈不知。那缕残魂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意识和记忆。” “只剩下那一道执念如同被刻入石头深处的铭文般固执地留在封印的核心处。” “晚辈吞噬的那些碎片中，并没有包含在等谁的信息。” “可能，那一道残魂已经忘了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只是本能地不肯消散。” “前辈……晚辈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厄祸天尊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翘着二郎腿。 指尖在那枚小灵物表面漫不经心地轻轻叩击着。 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看一场大戏般的好整以暇与玩味： “一个火祖仙帝的道果分身，为了一个男子自毁道果、流放神魂。” “在漫长的沉睡与消散之后，只剩下最后一缕执念还固执地等着那个人……” “这故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值得为它买一张前排的票。” 祂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缕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如同一道被拉开的窗帘般在祂面前铺展开来： “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见过无数种死法。” “但这种为了一个男人主动撕裂自己的道果、以自毁换自由、最后只剩一缕执念还在等的死法，倒是头一回听说。” 祂微微偏过头，看向庙宇深处那片正在流转金光的方位。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种情况都能活，而且还能被这小子感应到。” “以那小子的因果线之粗、牵扯之广，这个猜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小灵物没有回答。 因为连它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它只是在厄祸天尊的掌心中安静地蜷缩着。 如一枚正在等待被决定命运的棋子般将自己完全交到了厄祸天尊的手中。 而在火神庙深处，那片金光翻涌的神池旁…… 顾长歌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神池表面的金色涟漪。 如两枚被点燃的金色星辰。 他能感觉到……神血的淬炼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初步融合。 那层被剥离的杂质已经被池水彻底清除干净。 新的法则纹路正在他的经脉中缓缓形成。 如被重新疏通过的河道般畅通而稳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确实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坚实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庙宇深处，那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魂灯之中。 一缕正在微微发着温润火光的残魂，正在因为他的靠近而发出极其微弱的跳动。 那种跳动，如同一名在漫长的睡梦中听到了熟悉脚步声的沉睡者。 在无意识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那缕残魂中承载的执念，正在因为他的到来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顾大哥？” “顾大哥！” “是你吗……” 而原本还在神池边闭目调息的顾长歌，也似有所感地望向了魂灯所在的方向，那眉头微微一皱，似是捕捉到了一缕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秀秀？” 虚实之身的好处，此刻便显现无遗。 他没有犹豫，也不管这一池的无上神液，直接迈步朝那魂灯所在的方向走去。 “主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一旦中断，就不可再得啊！” “主人！这一池神液不可带走，不可轻易放弃，您这样举世罕见的肉体强度，怕是往后很难再找到如此的契合淬炼之地了！” 月泱和阳煌本来还想劝阻，毕竟这可是无上机缘。 “有些事，比机缘更重要！” 见顾长歌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顺手还毁了这一池神液，月泱和阳煌也只得作罢。 火神庙。 偏殿。 厄祸天尊靠在那块正在微微发热的石板上。 祂的思绪涌流淌，在决定这团灵火的去留。 “火祖仙帝的道果分身为了一个男人自毁道果、流放神魂。” “而那个男人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能正面硬撼仙帝、甚至能威胁本天尊的地步！” “老夫本来是打算放这小灵物一条生路的，毕竟它也没犯什么大错，充其量就是多嘴多舌了一点。” “可它偏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而且它跟那缕残魂之间有因果关联。” “而那一缕残魂必然是顾长歌的女人！” “若是放它走，它必然会去找到那缕残魂、甚至会循着因果线找到顾长歌。” “也就是说，这团灵火，必然承载着关于顾长歌的大因果！” 厄祸天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那笑容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凡是关于顾长歌的因果，都绝不能轻易放过！ 因为这事关祂能否超脱的关键！ 祂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正在安静蜷缩着的小灵物。 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