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垢正在翻阅那本册子，闻言抬头：“此毒霸道，炼制初衷便是追求极致的杀伤与痛苦，册中并未记载解药。但提到了一点：此毒挥发成气后，惧强风与碱性水雾。强风可迅速吹散稀释毒气，碱性水雾则可与之反应，生成毒性大减的沉淀。” 他指着一行小字：“这里写着，“若误放，速以石灰水泼洒，或鼓强风驱之，可减其害”。” “石灰水……”上官拨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靠着软榻，声音还有些沙哑，“碱性确实能中和部分汞毒。但中毒已深者，需从体内驱毒，非外敷可解。” 陆登科接话道：“我已根据中毒孩童的症状，配了几剂试方，以绿豆、甘草、土茯苓为主，佐以少量银朱镇惊，正快马送回长安让医官们试用。但能否根除深入骨髓的汞毒，尚无把握。” 上官拨弦沉思片刻，道：“或许可以试试“金汁”。” “金汁？”陆登科一怔，“您是说……粪清？” “嗯。”上官拨弦点头，“《本草拾遗》有载，金汁性大寒，可解百毒，尤擅解金石药毒。虽难以入口，但危急时或可一试。用新鲜、洁净的童便炼制为佳。” 陆登科略一思索，抚掌道：“有理！汞毒属金石热毒，金汁大寒，正可相克。我立刻将此法补充进方案，传回长安。” 这或许能多救几条小生命。 上官拨弦心下稍安，又看向萧止焰：“我们何时出发去丹徒？”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道：“一个时辰后出发。你先用些粥，再休息片刻。” 上官拨弦知道这是他为她争取的恢复时间，没有拒绝。 一个时辰后，船只驶出芦苇荡，转入连接太湖与长江的河道，顺流向东，直奔润州方向。 为了不引起注意，船只换上了普通的商船旗帜和装饰。 李阡陌手下的人对这段水路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水匪或官府盘查的关口。 入夜时分，船只抵达润州水域。 他们没有进入繁忙的润州城码头，而是在距离丹徒县还有十余里的一处僻静河湾停靠。 此处芦苇丛生，岸上树林茂密，便于隐蔽。 萧止焰、李阡陌、萧惊鸿、白无垢以及几名精锐好手，换上了深色劲装，携带兵刃和工具，准备趁夜摸向地图上标注的仓库位置。 上官拨弦、阿箬、虞曦、陆登科等人留在船上接应。 阿箬有些不放心：“萧大哥，让我跟去吧，我的蛊虫在夜里或许能派上用场。” 萧止焰摇头：“你需要保护你姐姐。况且，此行重在潜行探查，非到万不得已，不必正面冲突。有白先生在，机关陷阱方面无忧。” 他又看向虞曦：“虞曦，你与阿箬一同，保护好你姐姐。” “萧大人放心！”虞曦认真点头。 萧止焰最后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上官拨弦对他点点头，无声地说：“小心。” 萧止焰唇角微扬，转身，与李阡陌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岸边的树林中。 船上恢复了寂静。 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舷，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阿箬拿了件披风过来，轻轻为她披上。 “姐姐，夜里风凉，进舱等吧。” 上官拨弦摇摇头：“我就在这里等。” 她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 今夜，不会太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又渐渐西斜。 岸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上官拨弦心中焦灼渐起时，远处丹徒县方向的夜空，忽然亮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光！ 紧接着，隐约有喧哗声顺风传来！ “走水了！”船上瞭望的水手指着红光方向惊呼。 上官拨弦心头一紧。 那个方向……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仓库所在区域！ 难道是萧止焰他们被发现了？还是仓库里的人自己放火毁灭证据？ “姐姐！”阿箬也紧张起来。 “别慌。”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陆神医，你带两人守好船和俘虏。阿箬，虞曦，随我上岸，我们靠近些查看，但不可靠得太近。” “是！” 三人迅速下了船，借着树林和夜色的掩护，朝着火光方向潜行。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热浪和焦糊气味。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人声、奔跑声、救火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上官拨弦她们潜伏在一处土坡后，远远望去。 只见江边一片占地颇广的仓库区，此刻已陷入火海。 火势极大，熊熊燃烧，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纵火，并且使用了助燃之物。 仓库外围，一些穿着杂色衣服、像是护院或苦力的人正在惊慌失措地试图救火，但杯水车薪。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黑影在火光边缘快速移动、交手，兵刃碰撞声被淹没在烈火噼啪声中。 是萧止焰他们！ 他们果然与仓库守卫发生了冲突，并且对方果断选择了纵火！ “好狠的手段。”虞曦低声道，“这是要同归于尽，还是毁灭证据？” “恐怕两者皆有。”上官拨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火场，“看那边！” 她指向仓库侧面一处尚未完全被火焰吞没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个地窖入口，此刻正有几人匆忙地从里面抬出几个沉重的箱子，往江边停靠的两艘小船上搬运。 “他们在转移东西！”阿箬急道。 “不能让他们搬走！”上官拨弦当机立断，“阿箬，用你的蛊，干扰那些搬箱子的人！虞曦，你绕到侧面，制造些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我去找萧止焰他们！” “姐姐，你的身体！”阿箬和虞曦同时反对。 “顾不上了！”上官拨弦语气坚决，“快！” 阿箬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对着那些搬箱子的人方向，轻轻一吹。 几只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飞虫，迅速飞向目标。 很快，那几个抬箱子的人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奇痒，手上一软，箱子差点脱手。 “怎么回事？哪来的虫子！” “快搬！别管了！” 趁着他们骚乱的瞬间，虞曦从侧面摸近，抓起几块石头，用力砸向旁边一间燃烧的仓库。 “哗啦”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塌下一角，火星四溅，吓得附近救火的人一阵惊呼。 “那边有人！” “抓住他！” 一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被虞曦引开。 上官拨弦则借着混乱和夜色，快速朝着之前看到黑影交手的方向移动。 她内力虽不能动用，但步伐轻灵，对环境的感知依旧敏锐，巧妙地避开乱窜的人群和蔓延的火舌。 很快，她看到了萧止焰和李阡陌。 他们正被七八名黑衣护卫围攻，那些护卫武功不弱，出手狠辣，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萧止焰手中长剑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凛冽杀气，已有两名黑衣人倒在他剑下。 李阡陌使的是一对短戟，招式精妙，力量沉雄，也与一名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 萧惊鸿和白无垢在不远处，与另外几名黑衣人缠斗，白无垢的铜笛点穴功夫在近战中受到限制，但萧惊鸿剑法凌厉，弥补了他的不足。 阿水和李阡陌的几名手下，则在与更多的普通护院搏杀。 战况激烈，但萧止焰这边明显占据上风。 只是火势越来越大，热浪灼人，浓烟滚滚，对双方都是极大的干扰和威胁。 上官拨弦目光一扫，发现旁边一处尚未起火的棚屋下，堆放着几个麻袋。 她快步过去，用匕首划开麻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凑近一闻，是石灰！ 她心中一动，迅速扯下一块棚布，将几袋石灰拖到上风处，然后用匕首划开更多口子。 夜风正从江面吹向火场。 上官拨弦用尽力气，将那些石灰粉朝着黑衣人方向扬起！ “闭眼！”她同时对萧止焰他们喊道。 石灰粉被风吹散，瞬间弥漫开来。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石灰粉迷了眼，顿时惨叫连连，攻势大乱。 萧止焰和李阡陌反应极快，立刻闭气后退，同时手中兵刃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些失去视野的敌人。 几声闷哼，又有三名黑衣人倒下。 剩余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加上火势已逼近，不敢恋战，虚晃几招，纷纷向江边退去，跳上那两艘正在装货的小船。 “追！”萧止焰冷喝。 众人正要追击，上官拨弦却喊道：“止焰！别追了！让他们走！” 萧止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 上官拨弦指着那两艘已经离岸的小船：“让他们走，我们才能知道，他们要把东西运去哪里！阿箬的蛊虫，应该已经跟上去了！” 萧止焰瞬间明白。 他看了一眼江面，那两艘小船正快速驶入黑暗的江心。 他不再追击，挥手让众人退到安全地带。 “清点伤亡，扑灭身上火星，撤！” 众人迅速脱离火场，退回到上官拨弦身边。 萧惊鸿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阿水腿上也被划了一下，好在都不重。 李阡陌的袍角被烧焦了一块，略显狼狈，但人无大碍。 “你怎么样？”萧止焰第一时间来到上官拨弦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我没事。”上官拨弦摇摇头，目光却紧盯着江面，“阿箬的蛊虫，只要不超出十里范围，她都能感应到方向。我们跟着她，就能找到他们的下一站。” 正说着，阿箬和虞曦也从隐蔽处跑了过来。 “姐姐！萧大哥！那些人搬了几个箱子上船，往东边去了！我的“引路蜂”已经悄悄粘在船尾了，只要不出三十里，我都能找到！”阿箬快速说道，脸上带着兴奋。 “做得好！”上官拨弦赞道。 萧止焰环顾四周，火势已无法控制，整个仓库区化为一片火海。 远处传来官府救火队伍的锣声和呼喊声。 “此地不宜久留。”他果断道，“立刻回船，沿江追踪！” 众人迅速撤离，借着夜色掩护，返回停船的河湾。 上船之后，萧止焰立刻下令开船，顺江而下，同时派出两条轻快小舟在前方探路，由阿箬指引方向。 阿箬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凝神，通过蛊虫与“引路蜂”之间微妙的联系，感应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