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第927章 京中稚子遭毒祸,湖上蓬船探秘踪
萧止焰却按住她的手:“你现在回去,也需数日路程,于事无补。李晔和陆登科已在尽力。我们此刻折返,不仅耽误江南之行,更可能两头落空。”
他目光锐利:“信中说,所有中毒孩童都买了同一种糖人,摊贩已失踪。这是典型的投毒案,目标明确——制造恐慌,测试新毒。”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说得对。
她现在赶回去,最快也要四五日,那时局面早已变化。
不如将专业判断传回,相信李晔和陆登科的能力。
“立刻传讯回京。”她当机立断,“第一,将所有出现症状的孩童集中隔离,置于通风空旷处,接触过患儿的医者、家属务必用湿布掩住口鼻,勤换衣物。第二,收集所有患儿购买过的糖人残骸,尤其是内部残留物,密封保存,切勿用手直接触碰。第三,全城搜索手腕有烫伤疤痕、操江淮口音的流动糖人摊贩,尤其是新近出现者。第四,排查近日长安城内是否有大量采购水银或朱砂的可疑记录。”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萧止焰立即命信使将上官拨弦的指令详细记录,用最快的方式发回长安。
信使领命匆匆而去。
舱内气氛凝重。
“汞毒?”虞曦低声问,“姐姐怀疑是汞蒸气中毒?”
“症状很像急性高浓度汞蒸气吸入。”上官拨弦面色沉凝,“但寻常汞蒸气中毒,不会进展如此迅猛,骨骼剧痛的症状也过于突出。可能是汞以某种特殊形态存在,或者混合了其他催化剂,增强了毒性和诡异效果。”
她看向虞曦:“你还记得《淮南万毕术》残卷中,提到过一种前朝方士炼制的“流金水”吗?”
虞曦一怔,随即瞳孔微缩:“姐姐是说,那种在特定温度下呈液态,遇空气则迅速挥散成剧毒金气的邪门东西?”
“只是猜测。”上官拨弦道,“若真是类似之物,被密封在糖人内部,孩童玩耍时糖人碎裂或受热融化,毒液流出,暴露于空气中挥发……后果不堪设想。”
萧止焰闻言,眼中杀意骤现:“用孩童试毒,真是丧尽天良。”
李阡陌一直沉默旁听,此刻开口道:“此举绝非只为制造恐慌。选在长安最热闹的西市夜市,针对毫无防备的孩童,毒性猛烈诡异……这更像是一次示威,一次对朝廷,尤其是对靖王兄和上官大人你们离开长安的“回应”。”
白无垢轻轻拨弄了一下怀中古琴的弦,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调虎离山,后院起火。或者,是警告我们,他们随时可以在我们最在意的地方,制造我们无法承受的混乱。”
阿箬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那些孩子……才多大!”
上官拨弦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痛惜。
她必须保持理智。
“止焰,”她看向萧止焰,“我们需加快行程。江南之事,必须尽快有个了断。否则,长安、乃至更多地方的百姓,都可能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萧止焰握紧她的手,重重点头:“好。”
他转身下令:“传令船工,全速前进,日夜兼程,直奔太湖!”
“是!”
客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迫,船帆张到极致,桨橹齐动,破开河水,向南疾驰。
接下来两日,京中消息不断通过信鸽传来。
在陆登科和李晔的全力救治下,剩余五名中毒孩童的病情暂时稳住了,但依然痛苦不堪,且出现了神经损伤的迹象,能否完全康复还是未知。
对糖人残骸的检验有了初步结果。
残骸内壁果然发现了微量的银色金属残留,质地奇异,非纯汞,似是一种合金。
糖稀中检出了一种罕见的、产自岭南的“催金草”萃取成分,此物能极大促进某些金属在常温下的挥发速度。
全城搜捕之下,找到了那名失踪糖人摊贩曾短暂落脚的一处城郊破庙。
庙中发现了一套制糖工具,一小罐掺有“催金草”汁液的糖稀,以及几枚磨损严重、但边缘依稀可辨特殊记认的铜钱。
李逍遥辨认出,那铜钱上的记认,是太湖沿岸某个小渔港码头私铸钱币的标记。
所有线索,再次指向太湖。
而上官拨弦关于“流金水”或类似毒物的推测,也经由陆登科查阅古籍和反复实验,得到了初步印证。
那银色金属残留,很可能是一种以水银为主,混合了其他金属(可能是锡、铅)以及特殊催化物质形成的液态合金,在糖人体内保持稳定,一旦暴露于空气,便迅速气化成剧毒汞蒸气,并因催化剂作用,毒性倍增,侵入极快。
此毒,被陆登科暂时命名为——“流金铄骨”。
名字取自中毒者骨骼如被熔金灼烧般的可怕痛苦。
消息传到船上,众人心头更沉。
“流金铄骨……”上官拨弦默念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能炼制出这种毒物,需要精深的冶金术和毒理知识。绝非寻常江湖术士能为。”
“太湖周边,有这等本事的……”虞曦思索着,“除了隐秘的归墟遗民工坊,江南一些传承古老的锻造世家,或许也有能力。但愿意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的,不多。”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李阡陌淡淡道,“或者,根本就是他们自己培养的毒师。”
萧止焰站在舱窗边,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仅仅为了制造恐慌,牵制我们在江南的行动?”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缓缓道:“或许不止。测试新毒在人群密集区的投放效果和恐慌指数,为将来更大规模的行动积累经验。同时,向我们展示他们拥有随时在长安心脏地带发动袭击的能力,让我们投鼠忌器,分散我们的精力和资源。”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选择孩童……不仅因为孩童抵抗力弱,效果显著,更因为孩童是每个家庭的希望。伤害孩童,最能击垮人心,引发最深切的恐惧和愤怒。这是一种心理战。”
萧止焰回头看她,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份坚毅与冷静,心中疼惜与骄傲交织。
他的弦儿,总是能在最短时间内,看透迷雾下的本质。
“既然如此,”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更要在江南,找到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三日后,客船抵达扬州。
众人并未在扬州城内停留,而是换乘了李阡陌事先安排好的、更轻便快速的蓬船,由熟悉太湖水域的船工操持,悄无声息地驶入太湖水域。
太湖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
初夏的湖风带着水汽和菱荷的清香,本该令人心旷神怡。
但此刻,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根据虞曦对那份被蛀书目清单的交叉比对,以及李逍遥从江湖渠道收集来的零散信息,他们圈定了几个可能与古河道变迁、前朝隐秘工坊遗址相关的区域。
首要目标,是位于太湖西山岛附近的一片水域。
古籍记载,前朝曾在此处设立过秘密的“水监”,负责皇家漕运、水利及一些不宜见光的器物研制。
后来前朝覆灭,水监废弃,具体位置逐渐湮没无闻。
但有多本方志提到,西山岛东侧水下,时有异常暗流和漩涡,渔民视为禁区。
而那份被蛀的书目中,恰恰有一本《西山异流考》,详细记录了那片水域的水文异常,并推测其下或有前朝遗留的大型水下建筑结构。
蓬船借着芦苇荡的掩护,缓缓靠近西山岛东侧。
果然,距离岸边尚有数里,便能感觉到水流变得紊乱,水下似有潜流暗涌。
船工小心操控着船只,避免被卷入漩涡。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凝神感受着水流和风的变化。
她虽无法动用内力,但多年对自然环境敏锐的观察力仍在。
“前方百丈,水下有大型障碍物,阻隔水流,形成回流和漩涡。”她指向一片看似平静的水面,“障碍物形状……不太规则,边缘似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白无垢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件特制听水器——一个长柄铜漏斗,将大端轻轻探入水中,小端贴于耳畔。
他闭目凝听片刻,点头道:“水下确有空洞回音,面积不小,似有通道相连。”
“需要下水查探。”萧止焰道。
“我去。”萧惊鸿立刻请命,“我水性最好。”
萧止焰却看向李阡陌:“蜀王殿下,你麾下可有精通水性的好手?最好熟悉太湖水文。”
李阡陌颔首:“有。本王带了两人,都是太湖边长大的水鬼,闭气功夫了得。”
他拍了拍手,两名精瘦黝黑的汉子从后舱走出,眼神精悍,动作轻捷。
“阿水,阿浪,听靖王殿下吩咐。”
“是!”
萧止焰对二人道:“你二人下水,探明前方水下障碍具体情况,尤其注意有无入口、通道。一切以安全为上,不可冒进。”
“遵命!”
阿水和阿浪利落地脱去外衣,露出贴身水靠,口衔分水刺,腰缠绳索,向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等人行了一礼,便如两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众人耐心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水面哗啦一响,阿水率先冒头,脸上带着兴奋。
“殿下,水下果然有东西!像是个半埋在水下的石头宫殿入口,被水草和淤泥覆盖了大半,但门廊和石柱还能看出来!旁边还有断裂的石碑,上面有字,看不清全部,好像有“水……监……禁……”几个字!”
阿浪也浮出水面,补充道:“入口被一块巨石半堵着,但旁边有缝隙,人能过去。里面黑漆漆的,我们没敢深入,但感觉有气流,应该不是死洞。”
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
“做得好。”萧止焰赞许道,“先上来休息。”
两人爬上船,阿箬递上干布和姜汤。
“入口大致方位?”上官拨弦问。
阿水指向前方偏左约三十丈的水面:“就在那片水颜色略深的下方,水深大概三到四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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