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以靖王、刑部侍郎兼漕运巡察使的身份南下，随行除了上官拨弦、李阡陌，还有影守和二十名精挑细选的侍卫。 李逍遥和萧惊鸿已先期出发。 阿箬、虞曦、陆登科留在长安，协助李晔。 送行的人不多，但都是核心成员。 “姐姐，一定要小心啊。”阿箬眼圈微红。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上官拨弦拍拍她的手，“你们在长安，也要多加小心。若有急事，随时传信。” 虞曦递过来一个包裹。 “姐姐，这里面是我连夜赶制的几个小玩意儿。有预警符、解毒丹，还有改良过的“引脉盘”，或许能用上。” “多谢。”上官拨弦接过。 陆登科则给了她一个药箱。 “江南湿热，多瘴疠。这里面是常用药和一些防瘴解毒的方剂。另外，我托江南济世堂分号的朋友准备了一些药材，你们到扬州后可以去取。” “有劳陆神医。” 李晔站在萧止焰身边，神色郑重。 “皇兄放心，长安有我。” 萧止焰拍拍他的肩膀。 “遇事多与陆神医、阿箬、虞曦商量。拿不准的，可请示皇兄陛下。” “是。” 李晔又走向上官拨弦，道：“上官大人，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们都记挂着你。” 上官拨弦知道，李晔曾倾心于她。 在得知她和萧止焰的关系之后，他出于道义礼数，把这份倾心止于心中。 多次危险时刻他会奋不顾身救她。 上官拨弦努力微笑，对他说道：“李仵作，长安以及我这帮姐妹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另外，李灵虽然能独当一面了但毕竟年龄小缺乏经验，你去看看她在宫中的任务执行得如何了。” 李晔猛地点头，“是，上官大人。” 时辰已到。 众人上车，车队缓缓启程。 上官拨弦掀开车帘，回望长安城巍峨的城墙。 此去江南，不知前路如何。 但她心中没有畏惧。 只有坚定的决心。 一定要阻止归墟遗民，揭开所有谜团。 为了师父，为了师姐，为了这天下太平。 车队沿着官道向东，渐渐远去。 长安城在晨曦中，慢慢变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路上，萧止焰和李阡陌同乘一车，商议南下后的具体计划。 上官拨弦独自一车，抓紧时间研究密信和地图。 她发现，密信中反复提到一个词：“镇海鼎”。 似乎是一件重要的器物，与“七星连珠”仪式息息相关。 但具体是什么，信中没有详说。 她想起之前的“定海铁券”。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还有林氏玉环。 归墟遗民如此执着于它，除了作为“钥匙”，是否还有其他用途？ 这个林家祖宅，又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车队昼行夜宿，速度不慢。 五日后，抵达洛阳。 他们没有进城，只在城外驿站稍作休整，补充给养。 李逍遥已先期抵达，正在龙门一带布控。 他传来消息，龙门附近近日确有可疑人物活动，但尚未发现大规模聚集。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萧止焰回复。 休息一夜后，车队继续东行。 又过了七日，进入淮南道地界。 气候明显变得湿润，风景也渐渐不同。 水网密布，稻田连绵，一派江南风光。 但沿途所见，却让众人心情沉重。 许多村庄显得萧条，田地荒芜，河道淤塞。 偶尔遇到的行人，也大多面色愁苦，行色匆匆。 “江南近年水患频发，收成不好，加上漕运梗阻，粮价飞涨，民生确实艰难。”李阡陌叹道。 萧止焰眉头紧锁。 “归墟遗民趁乱煽动，更容易得逞。” 上官拨弦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破败的村庄。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躁动气息。 像是地气不稳，又像是人心惶惶。 “这里的地脉，似乎有些异常。”她低声对同车的虞曦说。 虞曦手持改良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确实。地气流动不畅，且有杂气混杂。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污染地脉。 归墟遗民的拿手好戏。 车队又行了两日，终于抵达扬州城外。 扬州，自古繁华之地。 即便近年天灾人祸，城墙依旧高大，城门依旧熙攘。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不寻常。 城门口盘查严格，士兵神情紧张。 进城的人流中，夹杂着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 街市上，虽然商铺依旧开门，但顾客稀少，气氛压抑。 “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萧止焰沉声道。 车队在城门口被拦下。 守城校尉验看过关防文书和身份凭证后，连忙行礼。 “原来是靖王殿下驾到！下官失礼！” “无妨。”萧止焰摆手，“扬州刺史可在？” “张刺史正在府衙，下官这就派人通传！” “不必惊动。我们先去驿馆安顿，稍后再去拜会张刺史。” “是！” 校尉亲自引路，护送车队前往城东的官驿。 驿馆早已接到通知，已准备好独立的院落。 安顿下来后，萧止焰立刻召集众人议事。 “我们此行明面上的任务是巡察漕运、安抚地方。但暗地里，要尽快与江南的特别稽查司分部取得联系，了解当地情况。” “另外，查清周掌柜的下落，以及林家祖宅的位置。” “蜀王殿下，”他看向李阡陌，“您对江南世家熟悉，可否劳烦您先与本地林氏族人接触，探听消息？” 李阡陌点头。 “本王正有此意。母妃虽已故去，但本王与江南林氏仍有书信往来。本王以探亲之名拜访，不会引人怀疑。” “好。”萧止焰又看向上官拨弦，“上官大人，你以随行医官身份，明日开始走访城中医馆药行，一方面了解民生疾苦，另一方面暗中查探血竭、***等特殊药材的流向。” “明白。” “影守，你带两人，暗中监视瘦西湖一带，尤其是夜间。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是。”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休息。 连日赶路，大家都疲惫不堪。 上官拨弦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她站在窗边，望着扬州城的夜景。 月色朦胧，灯火零星。 这座曾经“夜市千灯照碧云”的繁华都市，如今却显得有些寂寥。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躁动气息，似乎更明显了。 她取出林氏玉环，握在掌心。 玉环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江南，林家祖宅。 师父的图谱。 归墟遗民的仪式。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将在这里交汇。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环贴身收好。 明日，将是新的开始。 夜深了。 扬州城渐渐陷入沉睡。 但在某个角落，暗流仍在涌动。 瘦西湖畔，一处隐秘的宅院里。 烛火通明。 几个身影围坐在桌旁，低声商议。 主位上，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佩，眼神幽深。 “长安的消息，工坊被端了，阿史德鲁被抓，赵德昌死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寒意。 下首一人低声道：“周掌柜，靖王李止焰已到扬州，随行的还有那个上官拨弦和蜀王李阡陌。” “哦？”周掌柜挑眉，“来得倒快。” “我们该怎么办？计划要不要提前？” 周掌柜沉吟片刻，摇头。 “不必。按原计划进行。” “七星连珠的日子，是尊主钦定的，不能更改。” “至于靖王和上官拨弦……”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江南的水有多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瘦西湖的方向。 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平静而深邃。 “通知下去，一切照旧。” “让我们的“客人”们，都准备好。” “下月初七，好戏开场。” 烛火摇曳，映出他眼中诡异的光芒。 窗外，夜风拂过湖面，带来一丝莫名的寒意。 扬州，这座千年古城，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瘦西湖。 扬州官驿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上官拨弦披衣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影守，神色凝重。 “上官大人，靖王殿下请您立刻过去。” “出什么事了？” “长安急报。”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立刻随影守来到萧止焰的房间。 李阡陌也在，两人正对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长安出事了。”萧止焰将信递给她。 上官拨弦快速浏览。 信是李晔亲笔所写。 三日前开始，长安城内连续出现诡异事件。 入夜后，皇城附近的街道上，陆续有巡夜卫兵和更夫报告，看到巨大的“鬼影”在街上行走。 黑影高达丈余，形态各异，有的像传说中的钟馗，有的像天女，还有的像狰狞的鬼怪。 它们无声无息地移动，做出简单的动作，天亮前便消失不见。 起初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 但金吾卫多次设伏围捕，却连影子都抓不到。 那些“鬼影”仿佛能预知埋伏，总是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长安城内谣言四起。 百姓传言“鬼工显灵”，“傀儡夜游”，是大凶之兆。 人心惶惶，宵禁提前，市面萧条。 李晔已下令彻查，但暂无头绪。 “鬼工傀儡……”上官拨弦放下信纸，沉思道，“这让我想起将作监为皇室庆典制作的那些大型活动傀儡。” 萧止焰点头。 “我也这么想。那些傀儡设计精巧，可做出行走、挥臂等简单动作。若被人盗用改造，确实能制造这种效果。” “但傀儡沉重，需要多人搬运操纵。如何能神出鬼没，避开所有巡逻？” 李阡陌提出疑问。 上官拨弦走到桌边，摊开纸笔，快速画了几笔。 “如果是利用磁力呢？” “磁力？” “对。”她解释道，“在傀儡关节嵌入强磁石，再在特定路线的地下埋设磁力引导轨。傀儡启动后，便能沿磁轨自动行走，无需人力操纵。” “这样既能解释它们为何能“预知”埋伏——因为埋伏点若不在磁轨上，傀儡根本不会去。” “也能解释为何行动规律——磁轨是预设的。” 萧止焰眼神一凛。 “好精妙的设计。” “但这也意味着，对手对将作监的傀儡结构了如指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长安城地下埋设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