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第890章 废窑暗设祈邪坛,拨弦细辨地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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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旧档库内,尘埃在从高窗斜照进来的光柱中浮动。 李晔和虞曦面前堆满了泛黄的卷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迹的气味。 他们正在浩如烟海的记录中,寻找关于“赤焰矿”封存的一切细节。 “找到了!”虞曦小心翼翼地从一堆册子中抽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蓝皮簿子,封面上用褪色的墨写着“天佑七年益州矿务汇录”。 她快速翻到记载“赤焰矿”的章节。 上面详细记录了该矿的位置、规模、产量,以及最后因“矿脉枯竭、坑道险情频发、且矿工多患恶疾”于天佑九年被勒令封闭的经过。附有当时的封矿公文副本,以及一份“矿料及器物处置清单”。 清单上列明了封矿时库存的朱砂、砷石等矿料数量,以及处理方式——“大部就地深埋于废矿坑,少部运回工部库房备验,余者……”。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似乎被水渍浸染过。 “运回工部库房备验的,有记录后续去向吗?”李晔凑近细看。 虞曦又翻了几页,找到后续的入库和出库记录。“记录显示,运回的那部分矿料,在天佑十年,因“库房修缮,恐有损毁”,经当时工部王侍郎批准,转移至京郊“西山官矿废料场”暂存。但再往后……就没有明确的调出或处置记录了。” “西山官矿废料场?”李晔蹙眉,“那地方我知道,早荒废多年,管理混乱。矿料存放在那里,等同于失管。” “王侍郎……”虞曦指着公文上的签名,“王逵?这名字有点耳熟。” 李晔猛地想起:“王逵!现任剑南道嘉州司马!之前太湖案涉及玉门关狼烟案时,好像提到过有个内奸叫王逵,是前工部侍郎,后来外放了……难道是同一个人?” “极有可能!”虞曦眼睛一亮,“如果这个王逵就是当年批准转移矿料的人,而他后来又外放到剑南道,甚至可能与玄蛇或归墟遗民有勾结……那么,这批具有毒性的矿料,很可能就是他当年埋下的伏笔,或者后来被他的人暗中运出,用于如今的投毒案!” 线索开始串联! “立刻查王逵的履历,以及他当年在工部的人际关系,还有他外放嘉州后的动向!”李晔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 与此同时,京兆尹衙门那边,在李灵的督促和特别稽查司的协助下,对假商贩的追查也有了进展。 根据皇庄管事和沿途可能目击者的描述,画师反复修改,终于得到一幅比较清晰的商贩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约四十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但左眉上方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旧疤。 凭借这幅画像,京兆尹的差役在城南一家专做南北杂货生意、鱼龙混杂的“悦来客栈”,找到了线索。 客栈掌柜回忆,约一个半月前,确实有这么一位客人入住,住了约十日,自称姓贾,做药材生意,但很少见其外出进货,反而经常有不同的人来客栈找他。 此人付账爽快,用的都是成色很好的散碎银子。最后退房时,也是匆匆离开,未留去向。 “用的散碎银子……会不会也带有“太湖丁氏银楼”的戳记?”李灵立刻联想。 差役连忙去查,但客栈每日流水太多,且银子流通快,已无法确认。 不过,客栈一个小二提供了一条线索:那位贾姓客官退房前夜,他曾无意中听到客官与另一人在房内低声交谈,提到“西边窑厂”、“货已备齐”、“地师满意”等只言片语,另一人的声音比较尖细,像是……太监? “太监?!”李灵心中一惊。 皇宫大内,竟也有人牵扯其中? 她立刻将这条线索密报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正在稽查司据点,与阿箬、陆登科一起,进一步分析从废弃砖窑带回的肥料样本和矿石残渣。 听到李灵的汇报,她神色更加凝重。 “太监参与……难道宫中还有玄蛇或归墟遗民的内应未被肃清?” 她想起之前太后谋逆案虽破,但宫中清洗未必彻底,张厨娘等余党在逃。 而且,皇帝身边,是否还有隐藏更深的钉子? “那个“地师”,似乎地位不低,连宫中的内应都要让他“满意”。”阿箬插话道,“用毒污染皇庄土地来“弱化龙气”,这种思路,很像某些痴迷风水巫蛊的方士或邪教头目。” “方士……邪教……”上官拨弦沉吟,“归墟遗民本就带有浓厚的巫祝色彩,其中有精通风水地气的“地师”,不奇怪。但能与宫中太监勾结,说明他们在长安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这时,李逍遥和萧惊鸿也从外面回来了,带来了他们监控调查的初步结果。 “长安城内,与剑南道有密切商贸往来的商号有十七家,我们重点排查了其中规模较大、背景复杂的几家。”李逍遥汇报,“发现“川隆货栈”最近半年资金流动异常频繁,且与其往来的客户中,有几家背景成谜。货栈的东家是蜀中人,但与嘉州方面联系紧密。我们已安排人暗中盯住货栈和其东家。” 萧惊鸿补充道:“至于对风水地气、矿物有特殊兴趣的人员,我们梳理了长安城内知名的风水师、方士、以及古玩矿物收藏家。其中有三人较为可疑:一位是常年居住在终南山、据说能“观地气”的“青松道人”;一位是城南开着一家“奇石斋”、专门收集各地奇异矿石的胡商“拓跋海”;还有一位……是已故太常寺卿韩龄的远房族叔,名叫韩愈明,此人痴迷炼丹和风水,韩龄案发后他曾被询问,但未发现直接涉案证据,便释放了。” “韩愈明……”上官拨弦记得这个名字,韩龄案后,此人确实被调查过,但当时焦点在韩龄及其核心党羽身上,对此人的审查可能不够深入。“他与韩龄关系如何?韩龄案发后,他有何异常?” “据查,韩愈明与韩龄往来不算密切,但韩龄似乎颇为照顾这位族叔,常资助其“炼丹”所需。韩龄死后,韩愈明沉寂了一段时间,但近两个月,又频繁出入一些方士和古董商的圈子,似乎在打听什么。”萧惊鸿答道。 “盯住他。”上官拨弦直觉此人可能有问题,“还有那个青松道人和胡商拓跋海,也派人留意。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她综合所有线索,做出下一步部署:“李晔,你继续深挖王逵和当年矿料流失的细节,并设法查清那批矿料从西山废料场运出的具体时间和经手人。” “李灵,你配合京兆尹,以追查假商贩为名,暗中调查悦来客栈与那个尖细声音太监可能的关联,但要谨慎,涉及宫内,不可鲁莽。” “李逍遥,惊鸿,你们加强对川隆货栈和韩愈明等可疑人物的监控,寻找他们与“地师”、砖窑加工点、甚至太湖归墟遗民可能存在的联系。” “阿箬,虞曦,我们再去一趟那个废弃砖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特别是关于“地师”的。”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带着阿箬和虞曦,在李逍遥派出的几名好手暗中保护下,再次来到京郊西面的废弃砖窑。 白天的砖窑比夜晚更显破败荒凉。 金吾卫已经撤走,只留下两个便衣在远处警戒。 三人仔细搜查窑洞内外每一个角落。 虞曦用特制的药水喷洒地面和墙壁,寻找可能潜藏的血迹、特殊粉末或隐形字迹。 阿箬则放出几只擅长寻找细微气味和能量残留的“寻踪蛊”,在砖窑内四处爬行。 上官拨弦则重点检查那些加工工具和盛放矿石的大缸。 在其中一个缸底,她发现了一些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暗红色的糊状物,似乎是混合矿粉时残留的。 她用银簪挑起一点,仔细分辨,除了朱砂和砷石粉末,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香灰的味道? “这里有人焚过香?”她问看守的老头。 老头摇头:“没有啊,我在这儿就是看东西、磨粉,从不烧香。” 不是他烧的,那就是之前来交接或检查的人烧的。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有些邪术仪式或风水作法,会焚香沟通“地气”或“鬼神”。 她让阿箬的蛊虫重点搜寻香灰气息。 很快,一只蛊虫在窑洞最里面、一堆乱石后的缝隙处,发出了微弱的信号。 搬开乱石,后面竟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通向窑洞后壁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凹陷处的地面上,有新鲜的香灰痕迹,还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小小祭坛模样! 祭坛上刻着一个与看守老头描述类似的符号——一把插入地里的铲子! “地师的祭坛!”虞曦低呼。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符号和周围环境。 祭坛朝向西南方,正是皇庄所在的大致方向。香灰很新鲜,不超过三天。 也就是说,在皇庄事发、他们找到这里之前,“地师”或其手下还曾来过这里,进行过某种仪式。 “他在“作法”,加强污染的效果,或者……确认“弱化龙气”的进程?”阿箬猜测。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祭坛旁一块松动的砖头上。 她轻轻撬开砖头,下面竟压着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粗糙的黄裱纸,纸上用暗红色的、似乎是朱砂混合了某种血液的颜料,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着皇庄,周围画着几条扭曲的线,指向不同的方位,其中一条线指向西南方,线的尽头画着一个漩涡状的符号。 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汉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或记号。 “这地图……画的难道是地脉走向?”虞曦辨认着那些线条和符号,“这个漩涡符号……与太湖归墟之眼的象征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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