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温润，正面刻着“水部司丞”，反面是个“韩”字。 “韩？” 上官拨弦蹙眉，“韩龄的同族？” “正在查。” 萧止焰道，“但可以确定，将作监水部已彻底被渗透。我已下令彻查水部所有人员，一个不漏。” “还有宫中钟鼓楼值守。” 上官拨弦提醒，“今夜钟鼓未鸣，但值守宦官失踪，定有内应。” “影守已去追查。” 两人正说着，谢清晏策马赶来。 “姐姐，殿下。” 他下马行礼，“龙首渠那边又抓到两个投放藻粉的，但都服毒死了。不过，从他们身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揉皱的纸。 纸上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投放点，以及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太液池畔，迎圣主驾。” “太液池……”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他们想在宫中迎接“圣主”？” “或是虚张声势。” 萧止焰分析，“但不得不防。我立刻增派太液池守卫。” “我同去。” 上官拨弦道，“荧光藻虽散，但水中可能残留其他布置。” 萧止焰知劝不住她，只能同意。 一行人赶往皇宫。 路上，上官拨弦将帛书内容告知萧止焰。 “荧惑临宫……今夜确有这天象。” 萧止焰抬头望天。 夜空中，荧惑星（火星）正运行至紫微垣附近，红光熠熠。 在星象学中，荧惑入紫微，主大凶。 “玄蛇擅长利用天象。” 上官拨弦道，“韩龄的血祭，青衫客的归墟之门，都与星象紧密相关。今夜他们虽失败，但必不会罢休。” “定海铁券。” 萧止焰忽然道，“青衫客下一步，定会全力争夺此物。” “我们需抢先找到。” 上官拨弦决断，“明日便开始全面排查太液池。” 皇宫，太液池。 禁军已将池畔围得水泄不通。 上官拨弦在池边取样检测。 水中荧光藻浓度已很低，但有种陌生的毒素残留。 “是“迷心散”。” 她判断，“溶于水无色无味，吸入或饮下会致幻。他们想在池畔散布此毒，让守卫和宫人产生幻觉，制造混乱。” “好阴毒。” 谢清晏冷声道。 “立刻通知各宫，今夜起禁止取用太液池水，包括浇花、浣洗。” 上官拨弦下令，“所有接触过池水的人，集中观察。” 命令迅速传遍宫廷。 忙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上官拨弦回到稽查司，累得几乎站不稳。 萧止焰扶她坐下，亲自端来热茶。 “歇会儿，剩下的事交给我。” 上官拨弦接过茶盏，手微微发抖。 萧止焰看在眼里，心揪紧。 他握住她的手，将内力缓缓输入。 暖流涌入经脉，缓解了疲惫。 “谢谢……” 上官拨弦轻声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的脸，满眼心疼，“弦儿，答应我，别总是勉强自己。” “我有分寸。” 她勉强一笑。 这时，陆登科匆匆进来。 “上官大人，殿下，那活口的毒解了，但他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几个词。” “什么词？” “圣主……归墟……钥匙……还有……公主。” “公主？” 上官拨弦蹙眉，“哪位公主？” “他没说具体封号，但提到“纯阴之体”“祭品”等词。” 陆登科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们原本计划在太液池畔，对某位公主不利。” 纯阴之体…… 上官拨弦立刻想到李灵。 经过上次的背叛，李灵被皇帝软禁在淑妃宫中，待特别稽查司查清楚缘由再处置她。 九公主李灵儿，正是纯阴八字。 李灵儿虽然在特别稽查司任职隐瞒公主身份，化名李灵，但终究没逃过玄蛇这帮老狗的调查。 “李灵现在何处？” “在淑妃宫中。” 萧止焰道，“我派人加强守卫。” “不够。” 上官拨弦站起，“我要亲自去看看。” “我陪你。” 两人赶往淑妃宫殿。 宫中气氛紧张，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 见到萧止焰，守卫统领连忙行礼。 “殿下，公主一直在宫内，未曾外出。” “开门。” 殿门开启。 淑妃迎了出来，神色担忧。 “靖王殿下，镇国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来探望九公主。” 上官拨弦温声道。 “灵儿在偏殿休息，昨夜受了些惊吓，刚睡下。” 淑妃引路。 偏殿内，李灵果然在榻上安睡，呼吸平稳。 上官拨弦走近，为她把脉。 脉象平和，并无中毒或中蛊迹象。 但—— 她注意到李灵枕下露出一角纸笺。 轻轻抽出，纸笺上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子时三刻，太液池西，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 “这是……” 淑妃见状，脸色一变，“这是灵儿写的？她约了谁？” 上官拨弦仔细辨认字迹。 确是李灵的笔迹。 但墨迹很新，应是昨夜所写。 “公主昨夜可曾离开过？” 她问殿中宫女。 宫女战战兢兢回答：“公主戌时就说累了要歇息，不让打扰。奴婢们一直在外间守着，未曾见公主外出。” “窗户呢？” “窗户……奴婢不知。”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检查。 窗栓有轻微划痕，像是被薄刃撬过。 “有人潜入，迷晕了公主，用她的笔迹写下这纸条。” “公主因此被***迷惑，被控制了心智，连自己都无法判断怎么回事，只知道有人约她。” 她判断，“目的是引公主子时三刻去太液池，落入陷阱。” “好大的胆子！” 淑妃又惊又怒，“宫中竟有如此贼人！” “娘娘莫慌，公主安然无恙。” 上官拨弦安抚道，“此事我们会彻查。” 她收起纸条，与萧止焰退出偏殿。 “是玄蛇的手笔。” 萧止焰沉声道，“他们想掳走李灵，作为开启归墟之门的祭品。” “但为何选在太液池？那里守卫森严，不易得手。” 上官拨弦思索，“除非……池畔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或机关。” 两人返回太液池，重点搜查西侧。 西侧假山嶙峋，林木茂密，是池畔最隐蔽处。 上官拨弦仔细勘察每一块山石。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发现了异常。 石缝内有金属光泽。 她取出工具撬开松动石块。 里面藏着一根铜管，管口指向池心。 铜管内壁光滑，有水渍。 “是传声管。” 她恍然，“他们将编磬声波通过此管传导至太液池，增强对荧光藻的控制。同时，这里也是密道入口。” 她敲击周围山石，听声辨位。 一块中空！ 萧止焰上前，运力推开山石。 石后果然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潮湿阴冷。 “我下去看看。” “一起。” 两人并肩走入密道。 密道不长，约二十丈后抵达一间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有床铺、桌椅，桌上还摆着未吃完的干粮。 墙上挂着长安水系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所有荧光藻投放点。 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写满了音波频率计算。 “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上官拨弦捡起一张纸，“看，他们在计算如何调整声波，让荧光藻在不同水域显示不同字句。” “循序渐进，逐步洗脑。” 萧止焰冷声道，“昨夜“圣主万岁”，今夜“天命归墟”，明夜或许就是“圣主临朝”。” “幸好阻止得早。” 上官拨弦将所有纸张收好。 石室一角有个铁箱，上了锁。 萧止焰一剑劈开锁头。 箱内是整整齐齐的账簿。 翻开一看，记录了荧光藻的采购、运输、投放全过程。 供货方是——北域商人“阿史德勒”。 “又是他。” 上官拨弦记得这个名字。 阿史德勒，胡商，表面经营皮货药材，实则为“圣主”势力提供各种稀有物资。 之前在玉门关假钱案、军粮霉变案中，都出现过他的身影。 “此人必须尽快抓捕。” 萧止焰道。 “但他在北域根基深厚，且与突厥权贵往来密切，动他需慎重。” 上官拨弦合上账簿，“先禀报陛下，请旨彻查。” 两人带着证据离开密道。 回到地面时，天已大亮。 晨光洒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昨夜那诡异的绿光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上官拨弦知道，暗流从未平息。 玄蛇的触手已深入宫廷，甚至能轻易潜入公主寝殿。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回到稽查司，众人齐聚议事厅。 上官拨弦将一夜所得尽数通报。 “荧光藻浮字案，基本告破。” 她总结，“玄蛇通过渗透将作监水部，在全城水系投放荧光藻。再于曲江池底设置大型编磬机关，子时以特定声波操控藻群排列成字，制造“神迹”，煽动民心。” “同时，他们计划在太液池畔掳走九公主，作为归墟仪式的祭品。幸被我们及时发现阻止。” “九公主上次背叛稽查司，是否主观意识被控制待查。” 谢清晏问：“那些被抓的死士，可有身份线索？” “有。” 萧止焰将玉牌放在案上，““韩”字玉牌，应是韩龄同族。我已命人排查韩氏族人，尤其是与水部有关的。” “韩龄虽死，但他的家族网络仍在运作。” 上官拨弦道，“必须连根拔起。” “还有北域商人阿史德勒。” 陆登科插话，“此人提供荧光藻，且可能掌握更多“圣主”势力的物资渠道。若能抓获，必有大用。” “我已禀明陛下，发海捕文书，通缉阿史德勒。” 萧止焰道，“但此人狡诈，未必容易抓。” 一直沉默的白无垢忽然开口。 “或许……可以从音波入手。” 众人看向他。 白无垢继续道：“昨夜编磬的声波频率，我记下了。这种频率设计非常特殊，非精通音律与机关者不能为。我怀疑，设计者是我的一位旧识。” “谁？” “墨家弃徒，墨云子。” 白无垢缓缓道，“此人痴迷音律机关，尤擅以声波控物。二十年前因私制“惑心编钟”被逐出墨家，下落不明。若他投靠了“圣主”，那许多音波相关的案件，便都能串联起来。” “墨云子……”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白先生可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