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把三页纸重新塞回信封里，抬头看向蔚青烟。 “学姐，这份材料分量很重。” 蔚青烟的手放在抽屉把手上，没缩回来。 她看着唐川手里那个信封的眼神变了，从刚才交出材料时的坦然，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凝重。 她当然懂，三个月前拒绝林海洋的时候，她只是凭专业嗅觉判断这个项目有问题。 但有问题跟四个亿的洗钱链条之间的距离，比她预想的远了十倍。 抽屉被推回去，滑轨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后续需要我出面作证，或者提供书面说明，你告诉我。” “我当时拒绝他，不是因为不信任项目本身。是因为我信任自己的专业判断。现在判断成真了，我也不想躲。” 唐川看着她，这张脸他认识快十年了。 暗恋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没挑破过。 此刻坐在对面的蔚青烟，跟记忆里那个人重叠了一瞬，又分开了。 她选择交出材料，只是单纯的因为职业底线。 这是唐川能给她的最大尊重：不把她的选择归结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点了下头，没多说，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好。 江水律所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唐川站在商务区的人行道边上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宫梦月发来的新消息。 “林海洋的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在昨晚十一点打给了徐世荣的私人手机。通话时长六分十四秒。” 唐川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往下滑。 他那天离开徐家别墅是九点出头，去阳溪府拿平板、回别墅交东西、跟徐以苼在书房碰完细节，走的时候将近十一点半。 也就是说，他还在徐家书房里整理材料的时候，林海洋已经给徐世荣打了电话。 这种反应链条的速度说明一件事：盯着徐安翔的不止一双眼睛。 唐川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楼顶的广告牌在雾气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链条已经完整了，录音碎片、资金穿透报告、蔚青烟手里的草稿版项目概要、林海洋跟徐世荣的通话记录，每一环单独拿出来都不够定案，但串在一起，方向只有一个。 半小时后，梦川工作室，唐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宫梦月的椅子背对着门口，屏幕上开了四五个窗口，数据流刷得飞快。 桌上摆着一包撕了口的薯片，还有一杯珍珠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 “来了。” 她声音懒洋洋的，跟屏幕上那些高速滚动的数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唐川走到她侧面，把蔚青烟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指尖点在股东信息栏的那个名字上。 “东华资本，这家公司，跟林立凯名下的那家有交集。” 宫梦月的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扫了一眼那页纸。两秒不到，她的手已经搭回键盘上了。 “我比对一下时间戳。” 手指敲击的声音密集响起，唐川站在旁边，胳膊环着胸口，目光追着她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窗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照表格，两列数据并排排列，左边是林立凯名下企业的银行流水节点，右边是林海洋投资咨询公司的资金动向。 宫梦月的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唐川。 “林立凯名下的公司跟林海洋的投资咨询公司，共用过同一个银行中间账户。” “操作时间前后只差四天。” 唐川的目光钉在表格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四天，同一个中间账户，两家表面上毫无关联的公司，在四天之内分别往里打了钱又分别取了钱。 这种操作有个专业名称，资金池混淆。 把不同来源的钱搅进同一个池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分不清哪笔是哪笔了。 但留下了痕迹，银行中间账户的交易记录是有存档的，哪怕账户已经注销，流水至少保留五年。 唐川掰了掰手指。 “林海洋手里那笔钱，最终流向了徐世荣私人账户所控制的壳公司。” “林立凯作为助理，经手了文件流转，今天在会议室里，徐世荣专门把他的签名亮出来，提前切割。” “加上蔚青烟提供的项目概要草稿版，东华资本这个节点把林立凯和林海洋串到了同一条链上。” 录音碎片，壳公司、年底清盘。资金穿透报告，徐世荣是BVI壳公司的授权签字人。 蔚青烟的草稿版概要，东华资本出现在项目股东栏。 林立凯的签名，经办人确认，文件流转的关键环节。 林海洋的通话，晚十一点打给徐世荣私人手机。 宫梦月的数据比对，林立凯和林海洋共用中间账户，时间差四天。 每一环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唐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宫梦月看着他的表情，奶茶也不喝了。 唐川的目光从屏幕上那组数据移开，落在工作室墙上挂着的白板上。 白板上还留着上次游戏策划会议的潦草字迹，跟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还缺一个关键口子。那个姓宋的人。” 唐川没解释，他的脑子还在跑，六条链全指向徐世荣，但光有上游的操盘手不够，操盘手下面必须有人干脏活。 具体经手文件、注册壳公司、跑现场签字的那双手，才是整条链最脆弱的一环。 宫梦月把奶茶杯往旁边一推，椅子转回屏幕前。 三十秒后她调出一份文件，窗口放大到占满整块屏幕。 “东华资本的注册经办人姓名栏，填的是宋明远。” “这跟法务部那个拿委托书给徐学海签的年轻人姓氏一致。” 唐川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名字往下扫，注册日期、经办人身份证号后四位、联络电话，信息填得很全。 宫梦月的手指滑到另一个窗口。 “同时，徐安翔在东南亚见过的那个人也姓宋。签字页上出现过两次。” 这句话是她从唐川昨晚整理的备忘录摘要里提出来的，唐川在凌晨发过电子版给她留档。 唐川背靠在工作室的文件柜上，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 安翔在东南亚项目办公室见过一个姓宋的年轻人，在工程款签字页上出现过两次。 徐学海提到过，法务部有个年轻人拿着委托书找他签字，也姓宋。 东华资本，把林立凯和林海洋串在一起的那个节点公司，注册经办人叫宋明远。 三条独立的线索，指向同一个缺口。 “法务部那个姓宋的年轻人，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