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歪头看他。 羿天佑的视线还落在唐川方向，声音放得很低。 “我要是心里装着事，根本坐不住，得来回走，得跟人说话，得找点动静才行。他倒好，往那儿一杵，跟入定了似的。” 赵雅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半小时后。 主持人宣布典礼落幕的那一刻，两千多人同时起身，掌声和人声汇成一片嗡鸣。 陈清悦从颁奖台侧面的楼梯下来，奖杯还攥在手里。 她远远看见唐川站起身的动作，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 “唐川！” 她小跑过来，礼服裙摆提在手里，脸上那层舞台妆在近距离下依然精致。 “刚才台上灯太晃了，下面根本看不清，你坐哪排来着？” 唐川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但他的手已经摸出手机，划开了备忘录。 “清悦，今晚辛苦了。” 陈清悦的笑意顿了半拍。 唐川转身朝赵雅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雅，走了。” 又看向左前方人群里正在跟爷爷说话的陈琳雪。 “陈总，麻烦过来一下。” 陈琳雪抬头，跟陈弘阔交代了一句，步子利落地走过来。 陈清悦攥着奖杯站在原地，嘴唇张了一下。 “你们这是……” 唐川的视线已经收回手机屏幕上，语速平稳。 “有点事要处理，跟文献馆那边约了时间，今晚最后一个开放时段。” 他没多解释，陈琳雪走到他右侧，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已经亮了，屏幕上是一串韩文地址和预约确认码。 赵雅拎着包小跑过来，羿天佑跟在后面半步。 唐川朝陈清悦点了点头，转身。 三个人的背影汇入散场的人流，朝出口方向走。 出租车拐上大路，窗外霓虹招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退。 赵雅窝在后座右侧，膝盖上搁着那束香槟玫瑰，花瓣边缘蔫了一圈。 她隔着羿天佑跟唐川道完别就被塞进了车里，到现在脑子还没转过弯。 “哥，咱去哪？” 唐川坐副驾，没回头。 陈琳雪在后座左侧，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语速平淡。 “国立历史博物馆。” 赵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塌下去。 她本来跟羿天佑约了明洞的夜市，全列在手机备忘录里了，结果被她哥一句你也来提溜上了车。 “我去能干嘛啊……”赵雅的声音闷在花束里。 唐川没搭腔。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微信界面打开，新建了一个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发给赵雅。 【这趟不能跟外人提。】 赵雅低头看手机，眉头皱起来。 又一条跟过来。 【泡菜国三家机构抢注咱们编绳工艺的专利，综艺节目把明朝大帽当成他们的传统冠帽播，国内一帮追星的小孩替人家说话，还骂自己人。】 赵雅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第三条。 【你平时刷的那些饭圈超话里，骂网暴的声音，不少就是这条线带起来的节奏。】 赵雅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最近确实只顾着追星和谈恋爱，手机里全是演唱会repo、偶像路透、情侣穿搭。 那些吵架帖她刷到过，什么又有人碰瓷韩国传统文化之类的，她一律当饭圈互撕划走了。 压根没往深处想。 赵雅把脸埋进花束里，耳根发烫，过了十几秒，她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我错了，我最近太不关注正事了。】 停了一拍，又补一条。 【但是哥，说句实话，泡菜国的博物馆有什么好看的？咱龙国随便拉一个省级博物馆出来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能有什么家底？拿泡菜坛子当镇馆之宝吗？】 唐川看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正要回，多了一个群，陈琳雪。 显然是看到了唐川的手机，所以拉了个群讨论 三人群，群名空白。 陈琳雪发了一条。 【正因为他们家底薄，才更需要去现场拍下实证，展品说明牌上写的年代、来源标注，一旦有模糊措辞或刻意隐匿龙国渊源的痕迹，全是维权证据。】 赵雅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蠢透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打了个收到发出去。 出租车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门廊上方挂着韩文大字，底下附了一行英文。 NationalFolkMuseufKorea。 夜间开放时段，门口依然排着队。 陈琳雪下车后径直走向VIP通道的服务台，递上手机里的预约码和护照。 韩语从她嘴里流出来，语调平稳，工作人员点头哈腰地扫了码，贴了手环。 三张VIP手环。 赵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银色塑料，心里嘀咕，这位陈总做事的效率，比她哥差不了半拍。 进了馆。 陈琳雪走在前面，方向感极强，她越过大厅中央的导览台，避开正门右侧人流最密集的常设展厅，带着唐川和赵雅往左翼的侧廊拐进去。 “馆藏文献区在三楼东侧，平时参观客少。” 陈琳雪的步子不快，声音压在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内。 “周末人多，但文献区不是热门路线，先从那边开始。” 唐川点头。 侧廊的灯光比主厅暗了一截，指引牌用韩文标着楼层分布，三人沿着走廊往深处走了不到两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中庭展厅横在必经之路上。 赵雅的脚步停了。 中庭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周末，国立博物馆，免费常设展区。 游客把不到三百平米的空间塞得水泄不通，举着手机自拍的，推婴儿车的，扛三脚架录视频的，声浪混成一片粥。 赵雅在心里骂了一句。 倒霉。 唐川扫了一圈人流走向，往前迈了一步。 “跟紧我。” 他的肩膀侧过来，把身后的空间让出一条窄道，脚步切进人群的缝隙里。 陈琳雪跟在他右后方半步，赵雅缩在最后面，一手扯住陈琳雪风衣的后摆。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群举着旗子的旅行团横向插入，直接把唐川和陈琳雪之间的间距撕开了两米。 唐川察觉到身后跟不上了，放慢速度， 后方人群立刻催上来，一个背大包的中年男人用韩语嚷了一句什么，语气不善，肩膀直接怼上唐川的后背。 唐川的脚步没乱，他侧过身，用肩膀挡住后方的压力，同时回头扫了一眼。 陈琳雪被卡在三步之外，脸色依然平静，但额角有一缕碎发被挤散了。 赵雅在更后面，脸上写满了暴躁。 “这破地方是不是全泡菜国的人今天都挤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