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找到了阿瑞斯的漏洞。 黑雾后是信徒和金光，金光后是扭曲的血肉。 那是祂致命的东西。 常乐将击溃那些坚韧的金光，于黑雾中盛开暗金色的璀璨。 战神的信徒们在溃败。 如金碧辉煌的房屋上受潮的墙皮，正在一点点卷边，干涸地离开主体，纷然飘落。 金光在下落途中流失，露出那些原本被粉饰得很好的腌臜。 梅林的声音变得严肃，变得断断续续。 【不要……被祂……影响……】 【守住……意志……】 阿瑞斯的铁拳像是在砸常乐的脑袋，尖锐的侵入感让常乐痛得要低吼。 不过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也不再是那个被和谐力量从地球一把抓来的菜鸟了，他已经学会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去抵抗那种入侵。 他揉掐那些暴露出来的血肉，手法有些暧昧，力度却十分要命。 阿瑞斯开始抽搐扭动，整片黑雾也在摇晃尖叫。 常乐撕开自己的脑袋，在红色和白色模糊的东西里翻找了一下，翻找出了一柄不断砸击周围的小锤。 他拆掉了锤柄，砸扁了锤头，于是黑雾颤抖得更加明显了。 【长乐！】 那是阿瑞斯的声音，来自幻境的各个方向！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过去已经过去了！几十万年眨眼就过去了，你到底在怨恨什么！你体内的……那些神明在怨恨什么！】 祂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 【神明摇篮之争向来如此，胜者为王，败者食尘！】 【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丝神格去引导！】 祂尖叫： 【德卡雄比就是如此！东大陆，西大陆，失落之地……就这么大点地方，容纳不了太多的神明！总该有老牌神明死去，让出位置来给新神，这是规则……是定律！】 祂勃然大怒。 但常乐有些不太理解。 “几十万年？” 他有些费解：“那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卡俄斯？还是倪克斯？” 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祂又不说话了，只发出压低声音的粗喘和咆哮。 于是常乐陷入思考，他的到来是否意味着变数？亦或依旧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如果所谓的“创世神”、“GM”需要一个变量来破坏阿瑞斯独尊的局面，那么他到底是来拯救的还是来加入这场混战的？ 他到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阿瑞斯没法回答他的问题，梅林也没能。 所谓的创世神或许听到了他的心声，但是祂假装自己不在电脑前。 世界依旧是一片虚无。 …… 但是露奈特想，她今天是该做一个祷告的。 作为长乐神的代行者，就像所有代行者一样，她向长乐献出自己的忠诚，分享着祂的一部分权力，自然也能感知到长乐大人如今的波动。 她感觉到失落，感觉到空虚，但状态似乎还挺好。 露奈特想，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僭越，但就算是孤儿院里的小孩子在哭闹不止的时候，看护他的大人都会解开衣服露出胸脯，喂他喝点奶/水喂饱肚子，或是用汤匙往他没牙齿的嘴巴里喂一汤匙的甜水。 露奈特回过神来，她的意思是，长乐大人或许不会需要帮助——况且他也没办法给予对方帮助。 只是一个祷告，一个宽慰，一个悄悄的袒露心怀。 她如此想着，放下手边批改完的文件，双手合十，沉入了祷告——如今身在战场前线，条件简陋，专门的祷告室什么的就别想了。 下一秒，她脚下一沉。 嗬！ 她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醒来。 这儿并不完全是黑暗。 就像是天空裂了几条缝一样，闪烁的金光，涌动的血色，以及不断翻涌的黑暗在苍穹上闪烁。 这样的场景，饶是露奈特都有些心惊。 她犹豫地走出几步——这儿是她该来的地方吗？ 她在这儿做什么？ 但很快，她在这如同人间地狱一样的世界里看到了她所期待的那个人。 那个神明。 常乐盘坐在天崩地裂的苍穹之下，抬头茫然地看着那些裂缝。 “啊……” 他张口喃喃道：“你来了。” “您会希望我出现吗？” 露奈特依旧保持谦逊，她提了一下自己的长袍两边，然后和常乐坐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坐下后调整了一下位置，离常乐更近了。 蛮不错的，她想，似乎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老实说，看到你在这儿，我太安心了。” 常乐笑了笑，往露奈特的方向靠了靠。 他实在有些累了。 不管是与阿瑞斯对战，亦或是在这片虚空中要保持理智，又或是对那些战神狂热分子降下灾厄，所有的所有都在消耗他的神力和理智。 他感到疲惫，这种疲惫加上一点点亲近，让他把脑袋靠在了露奈特的肩上。 肉眼可见的，露奈特有些僵直了。 她小心翼翼地支撑着自己的肩膀，不让它因为呼吸或者别的举动离开原来的位置。 神明的依靠是绝无仅有的。 神明不会在信徒面前释放弱意，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瞬间——似乎在许多神明眼里，那代表着尊严。 露奈特小心翼翼地品味着这罕见的依赖，这让她的心像棉花糖一样飘起来。 “我的荣幸。” 她轻声说道。 “若是能让您感到安心，这是我无上的荣幸。” 她不撒谎。 “露奈特，我亲爱的代行者，你已经做得很好。我庆幸你的存在，因此感到喜悦。” 神明也不撒谎。 一股子热意顺着她的肩膀燃烧上来，点燃了她的脸庞和耳垂，让她难堪地抿了抿唇。 她享受这样的依赖，希望常乐同样如此。 即便是世界末日，坐在您身边，我也能窃来一份属于我的庆幸。 神明抬头望向属于他的难关，轻声道：“胜利在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