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权力需要基层的托举。 只有集中到足够多的基层，权力才会成为权力，而不是空中随风飘散的沙尘。 但一般来说，掌权者很难意识到这一真相，或者说，长时间身居高位的经历让他们刻意忽视，不再重视那些能够为他们提供力量的“工具”了。 他们会将依靠的东西逐渐转变为另一种……另一种更加强硬的、更加可控的、按理来说更加仰仗统治者的“工具”——军队。 于是百姓们……被遗忘了。 但一定，一定会有某一个瞬间，会让统治者意识到他们手里的力量是来自何方，需要为谁效力，需要为谁堵上未来和性命。 马绍尔一世暂时没有意识到，哈莱正在认识到这一事实真相，而战神阿瑞斯……祂正在感知这种变化。 常乐察觉到那无边的黑暗正在发生变化。 梅林说，这种黑暗叫“森林”，是高级神明的避身法术，祂将自己化作了雾气，并且将真身隐藏在了雾气中，利用时间和一些契机恢复体力。 想要在对战时将敌对神明拖入“森林”，这不仅需要足够的阅历经验，更需要胆魄和足够的实力。 一旦“森林”神术成形，对于施法的神明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 阿瑞斯能好好地喘一口气了。 但对于常乐而言，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被困在“森林”中的神明无法自行恢复体力，就像困在一局游戏中的玩家一样。 bOSS开始转阶段了，祂会清除身上所有的负面bUff，且气血恢复到自身最高，而玩家只能在过场动画里干着急，靠着队友群体治疗、食物和药物强行将自己的气血抬起来。 当然，常乐既没有队友，也没有食物和药物，他只能等待着梅林为他汇报最新情况。 而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黑雾变淡了。 只是那背后并不是某地的场景，也不是涌动的血肉。 而是一个个聚拢在一起，如一个个蚂蚁一样的小人。 他们叠在一起，层层叠叠，挤压靠近，并没有痛苦，只有满脸的狂热。 他们高举起自己的手，好在是攥紧了拳头，否则这么多数量的狂热者出现在异世界，恐怕希/特/勒都要高兴得发狂。 他们攥紧了拳头，一脸狂热。 这些是战神教会的信徒们，他们组成了战神阿瑞斯的力量，他们是权力的组成之一。 他们铸成了一道钢制的城墙，巩固着阿瑞斯的统治，他们躲在那层黑雾的后面，在缝隙中朝着常乐狰狞大喊，各种污秽粗俗之话不绝于耳。 阿瑞斯有时候会“缝合”上那些雾气的缝隙，让那些人再次回到阿瑞斯力量的覆盖之下。 可并不是每次祂都能做到，于是似乎是为了帮助阿瑞斯攻击常乐，他们总会发出此生能发出的最尖锐的尖叫和咒骂。 常乐注意到他们。 常乐厌烦了。 常乐从虚空中抽出了一场灾厄，以刀剑的模样劈砍了下去。 那层黑雾愤怒地蠕动着，若是长了嘴，应该还要恼火地辱骂着，让将那些信徒们往黑雾中推搡。 可祂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或者，总有特别恼火的时候，那便是常乐的契机。 【那会杀死很多人。】 梅林假装怜悯。 【真是可惜。】 真是可惜。 …… 一场灾难降临到了格林帝国的大地上。 一场兽奔。 一场火灾。 一场大地的震颤。 它们接踵而至，并没有杀死太多人，只是摧毁了那些在哈莱的清洗中坚持下来的战神的教堂和修道院。 以及修道院中坚守的叛乱分子们。 他们嵌在了动物到位脚掌上被带出，在火焰中嘶吼，掉入了裂开的大地，又被合上的土地吞噬。 人们说这些人受到了诅咒，因为坚定地信仰阿瑞斯而被诅咒。 又有人说他们是因为不断地诅咒长乐神而被惩罚，那些手段来自长乐神，而阿瑞斯并未阻拦。 这片大地可能要成为长乐的乐土。 那些没有遇到灾厄的信徒们在尖叫。 “不可能！一定是别的原因！” “是皇子哈莱不修德！是他执意要背信，是战神大人对格林帝国的惩罚！” “可为什么……那样的惩罚只降落在战神信徒们的头上呢？”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也想背弃自己的信仰吗！” “呃……怎么会……怎么会！我……我也……” “事到如今，你也坚定地信仰着战神教会吗？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 “你……是谁的人？是阿瑞斯大人，还是哈莱殿下？” “……” “请告诉我吧……普通百姓也需要一条求生之路。” 普通百姓也需要一条求生路。 普通的贵族也需要一面双面旗。 而那些站定了自己队伍的人们需要的是晋升的机会。 人们也开始问：哈莱殿下要做什么？ 清洗行动为什么发生在了现在？ 他也是长乐的信徒吗？ 他应该是。 …… 哈莱是长乐的信徒吗？ 接到这封信时，马绍尔一世在心中敲出了许多个问号。 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算不上了如指掌，却也明白——长乐教会“众生平等”的口号是哈莱最瞧不起的。 他坚信血统是传承权力最坚固到位工具，鄙弃那些从底层通过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爬上来的官员，瞧不起海伍德家——即便塞巴斯蒂安是最尊贵的贵族之一。 这样的人，会是长乐的信徒吗？ 至于科马克被杀……马绍尔一世早就料到了。 那小子不是个安生的性格，但他玩不过哈莱和他背后的皇后。 皇后不会允许皇位落到别的人手里——哈，那个女人，看起来平日豁达得很，其实是会嫉妒的人了。 皇帝想，这样也好。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继承人，方便维护国家的统治，方便他……能够追逐那轮月亮。 至于阿瑞斯……阿瑞斯…… 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给他那轮月亮……就他妈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