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呼喊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声嘶力竭，却硬生生压住了熔岩的轰响。 凡人之躯，向虚妄开路。 没有冠冕堂皇的宏愿，唯有一只曾被碾碎一切的蝼蚁，在直面同样的屠刀时，所迸发出的最为决绝的反扑。 张羡仙指尖微颤，沉默地握紧长弓。 赵虎定定地看了山田健数息。 “说得好。” 汉子眼眶微红：“老子这辈子没正眼瞧过几个东瀛崽子，从今天起，你算一个。” 赵虎揉了一把少年的乱发，霍然起身，将半米宽的开山阔刀反手重重贯入石面，巍然横在少年身前： “小子，踏踏实实引你的魂。” “天塌下来，老子带着这帮弟兄把骨头拆了，也替你挡在头里！这把赌局，老子陪你押了！” 悬崖边缘，明道收回落向少年的视线，重新抬起头。 目光如电，穿透虚空中漫天暴颤的惨绿火海，穿透百丈法相沉降的恐怖威压，直直钉入岩顶深邃的黑暗之中。 留给空见贯通回路的时间，已经见底。 “起印。” 明道的声音平稳如磐石：“赶在空见完成同化之前。” 山田健狠狠抹去脸上的血泪，盘膝坐定，敛目合眸。 毫无征兆地，一团纯粹至极的碧色华光自少年的胸口破空炸裂。 世界树印记全数解封。 极北之地，万里之外，大明天城悬空岛之巅——高达百丈、贯穿云海的世界树本体，仿佛感应到了跨越虚空的血脉呼唤，那座遮天蔽日的翠绿树冠在破晓前的夜风中轰然剧震。 亿万道银白光斑冲霄而起，沿着冥冥中的因果丝线穿透重重空间壁障，跨越山海，与地心深渊处的这具凡人躯壳，达成了完全一致的宏大脉动。 咚。 咚。 如初春破冻，如大地复苏。 百丈三面明王法相的六只血色巨眸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空见那浩瀚深沉的识海最深处，自修行以来从未有过的惊骇如野火般狂乱蔓延开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他苦修数十载、即便借助了高维深海遗物也无法企及的至高纯阳生机，正越过万水千山，轰然降临！ …… 山田健盘膝坐在赵虎宽阔的肩头，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整座地心佛窟内的九万九千盏青铜油灯齐齐微颤。 冥冥之中，维系着死魂与铜盏的因果血线，被少年体内骤然腾起的生机生生拨动了一下。 “小子，守住灵台。”赵虎腮帮紧绷，字字如从齿缝中碾磨出来，“老子钉在这儿，阎王爷亲自来，也掀不动你的台子。” 山田健无声以对。 他的神识已尽数沉入心口深处。 在那里，由明道亲手种下的世界树印记正以骇人的频率狂暴搏动。每一次震颤，都牵扯着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轰！ 一道横贯三千里虚空的法则共鸣，毫无征兆地在地心佛窟深处炸响。 明道立于悬空石台的最前端，眼帘微垂，识海中的精神法则之核已催动至极境。神技【万灵共鸣】化作亿万道无影无形的虚空触须，以山田健胸口的印记为枢纽，贯穿重重位面褶皱与厚重地幔，笔直扎入万里之外的大明天城！ 那是生命法则的深层共振。 相隔千山万水的两方天地，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拉入了同一律动。 嗡—— 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翠绿光华，自虚空中排山倒海般涌现。 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倒灌的生机狂潮。 翠绿法则顺着无形因果丝线灌入佛窟，瞬息将山田健整个人吞没其中。流光翻卷交织，不过短短三息，赵虎肩头便凝成了一枚直径十米的翡翠光茧。光茧剔透如琉璃，表层隐隐浮凸出繁复的世界树枝脉纹路，与周遭漫天惨绿的尸油鬼火剧烈排斥，激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锐响。 方圆十米之内，原本盘踞不散的刺鼻尸臭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破土般的清冽芬芳。 “来了。”张羡仙仰头凝望，指尖扣紧弓弦，眼底青芒幽冷。 霖那半透明的水态右臂凌空虚托，七阶水系法则化作层层极薄的液态缓冲膜，悄然贴在翡翠光茧外壁，无声卸去地底浊气与热力的侵蚀。 崖壁之上，高达百丈的三面明王法相六只血眸骤然暴睁。 “蝼蚁之辈，妄动神木……自取灭亡！” 空见那宏大而尖利的梵音撕裂虚空，法相胸口的深海流体回路发出刺耳尖啸，暗金色的精神怒潮如排山倒海般砸向翡翠光茧！ 然而，明道甚至未曾看那尊暴怒的法相一眼。 他动了。 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明道双手交叠，沉稳按在破界龙刃漆黑森寒的刀身之上。 刀未出鞘。 但他识海深处，那枚象征空间大道的靛蓝种子已然旋动，荡开一圈圈永恒的空间涟漪。 微观视界之中，他的精神力化作了全知全能的精密刻刀。 一处、两处、十处、百处…… 整整九万九千盏青铜莲花长明灯的绝对三维坐标，在电光石火间被死死烙印在识海。 甚至连每一盏灯芯内连接残魂与深海回路的微观因果丝线——其倾斜角度、振颤频次、能量流速，都被拆解至微米级。 建模，落定。 以大道之力，在虚空中同时构筑九万九千个微型空间泡！ 每一个空间泡，直径均不得超过三毫米，壁障厚度必须锁死在微观单分子层；生成时间误差不能超过一微秒；最致命的是，九万九千个空间断点必须在同一绝对时间节点闭合，否则残留的任何一盏灯火产生能量激荡，引发连锁反应，都会将灯内的生魂尽数撕成齑粉！ 这般神明般的微操算力，换作寻常七阶巅峰空间强者，脑髓会在神念铺开的刹那彻底烧干。 但明道体内，有太古龙晶，有世界树的生命源流，更有两千万人皇气运铸就的识海核心。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明道蓦然睁眼。 瞳孔深处的漆黑底色瞬间被纯粹暴烈的靛蓝吞没，眼角两道半寸长的空间裂痕浮沉生灭。 “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