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文明！ 这群自封为大洋主宰的高维异族，根本不是末世降临后才苏醒的旁观者。 早在人类文明尚处于旧纪元的科技时代、在数十年前的和平与战火岁月里，它们的阴影便早已越过了深渊与陆地的边界。 它们不仅在海沟深处搭建脉冲网络，更早在旧纪元，就将一枚枚淬着剧毒的“馈赠”，如播种般散落向陆地的各大宗教、隐秘流派与野心家手中。 空见不是孤例。 东瀛的高和、马六甲的独眼鲨、甚至西方圣庭手握圣约方舟的亚伯拉罕…… 这片大地上所有的战乱与邪祟背后，都隐约牵连着同一根来自万米汪洋深处的提线。 空见自以为得道飞升，自以为是在利用深海数据重构万佛法相； 但他至死恐怕都不会明白，从三十年前他在潜水器里伸手触碰那枚深蓝鳞片的一刻起，他就已经沦为了深海文明圈养在陆地上的一只试药白鼠。 深海需要他用数万生魂去测试精神法则的边界，深海需要他用九万九千盏长明灯去引爆陆地文明的内耗。 “收起石刻。” “列入特级档案，带回移交。” “是。”张婉儿肃容应命，全息光影随之化作流光散去。 明道转过身。 他踏着金塔倾覆后的碎石，一步步走上最高的一处断崖边缘。 向前望去，五公里外。 暮色已彻底沉底，天穹被染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紫。 在那片苍茫群山的隘口正中，一座宛如卧佛般的巨型天然溶洞绝壁，森然横亘在大地尽头。 那是古佛宗的核心巢穴——无量佛窟。 整座山体被掏空了近半，黑洞洞的窟口周围，方圆数公里内的天地，被一团浓稠如水银般流淌的暗金佛光死死封锁。 没有了外围九十九座金塔的分流，空见将所有的力量收束回了这方寸之间。 佛光如同一口倒扣在大地上的巨大金钟。 而在金钟深处。 借着万灵共鸣的微观视界，明道清晰地看到，整整九万九千盏青铜长明灯正化作无边无际的绿色火海，在幽暗的地底溶洞中静静燃烧。 惨绿色的火焰跳跃着，火舌深处，数以万计的面孔在无声地哀嚎、扭曲。 一阵沉闷宏大、却透着无尽怨毒的诵经声，穿透五公里的虚空阻隔，化作地底沉闷的滚雷，一下又一下地震击着每一个人的识海。 那座百丈高的三面八臂明王法相，正在佛窟最深处缓缓拔地而起。 法相胸口处，深海流体回路的幽蓝冷光与暗金佛门愿力正在进行最后的绞合熔炼。 改造进度——已然突破六成五！ 空见盘坐其中，已将自己化作了一座吞噬一切的深渊。 “刷。” 一道极轻的微风拂过肩头。 小白狐妲己自虚空中浮现，化作巴掌大小的本体，轻盈地蹲坐在明道的右肩之上。 两只尖耳紧紧贴在脑后，她隔着五公里的浓雾，死死盯着那座被惨绿火海笼罩的溶洞。 妲己微微偏过头，小巧的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里面……” “很脏。” 明道垂下眼帘，抬起右手，指尖轻柔地抚过小白狐耳后温软的绒毛。 “他等我们很久了。” 暮色沉入苍山之后，天际洇开一层腐血般的暗紫。 无量佛窟的山门，横亘在两座刀劈斧凿的千仞绝壁之间。 那是整座山峦被生生凿空显露出的断层，高逾百米的花岗岩崖面修整得平整如镜，绝壁正上方依着天然山势，雕琢出一张巨大的人形佛面。 佛面宽达三十余丈，覆着一层陈旧斑驳的暗金漆泥。 从极远处眺望，佛面犹带佛门经典的慈悲法相——嘴角微抿后柔和挑起，眼睑半垂，宝相庄严，宛若垂怜红尘中跋涉的芸芸众生。 可若行至跟前仰望，胸腔中翻涌的绝非虔诚，而是一股顺着脊骨直冲天灵盖的刺骨森寒。 那张慈悲面孔的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两簇磨盘大小的惨绿鬼火正在空洞的石窟眼眶中幽幽跳跃，冷绿火光顺着暗金面颊淌落，在剥落的漆皮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冷痕，宛如佛陀睁着两只滴落尸水的鬼眼，自九幽深处居高临下俯瞰人间。 山门脚下，是一道宽逾三十米的幽深石径。 “全员止步。” 二百八十六名近卫锐士踏碎满地散落的惨白骨粉，整齐划一地收住战靴。大地泰坦坦克粗壮的四足深深陷进碎石堆，三十米高的骨甲躯体将两侧崖壁投下的阴影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空气沉甸甸地往下压。 风停了。 自踏平九十九座金塔废墟始，方圆数里之内便再无半分活物声息。即便是热带雨林中最常见的夜枭啼鸣与蚊蚋飞掠，在这一座百米山门前也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唯有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尸臭混在森寒的冷冽檀香里，沉沉粘附在众人的战甲缝隙中。 赵虎横刀跨立在山道正中，仰头凝视着那悬在半空的百米佛面。 太静了。 按常理推演，大明先锋营以雷霆之势碾碎外围骨甲防线，又以大道手段破了九十九座金塔杀阵，空见若要固守核心，理应在山门前布设重兵死守，或以连环阵法阻滞大军推进。 然而眼前的山门空旷得近乎诡异。 既无骨甲狂信武士列阵，亦无高维能量炮台耸立。那扇足以容纳十辆主战坦克并行的巨大窟口就这般敞开着，宛如巨兽微张的腥臭食道，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旅长，两侧崖壁无生命热源反应。” 尖兵队长快步靠拢，战术目镜上的热成像光栅规律闪烁，“石窟入口内径三十四米，未检测到常规地雷与重力压发装置。能量扫描显示……整面崖壁的石料密度异乎寻常。” “反常为妖。” ……